第二天中午江月果然来了。她端着两份饭冲进林清音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之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吧。你最近不对劲。陆寒州昨天在走廊里跟产科主任说话让我看到了，他平时不跟产科的人打交道。”

林清音接过餐盒打开。今天是陆太太送来的午饭——清蒸鲈鱼、西兰花炒虾仁和一小份杂粮饭，装在保温饭盒里，旁边还贴了张纸条“吃完别剩”。江月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饭盒，又看了一眼林清音，眼睛慢慢眯起来。

“这是陆太太做的。陆太太从来不给同事做饭。”江月坐下来盯着她，“林清音，你是不是——”

林清音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点了点头。

江月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盯着林清音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抱住她。抱得极其夸张，差点把林清音从椅子上带起来。“你居然不第一个告诉我！我是不是你闺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多少周了！陆寒州什么反应！你妈知道了没有！”

“你先松手。我饭还没吃。”

江月松开她退后两步，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她：“快说。”

林清音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第七周发现的，第十二周确认的，胎心一百六，两家父母都知道了，医院里目前只有产科主任和沈小晚知道。江月听完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表情从激动转成了一种深深的感动。

“你终于要当妈了。”她轻声说。

“你这话说得像等了很久似的。”

“是等了很久。从你跟陆寒州在一起那天我就等着了。你俩这组合不生个孩子出来简直是浪费基因。”江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边吃边问，“那你手术还做吗？”

“小手术还在做。大台的基本停了，让沈小晚主刀我当一助。”

“你舍得？你以前一天不拿手术刀就手痒。”

“现在拿手术刀会腰酸。站久了不舒服。”林清音喝了口汤，“而且陆寒州盯得紧。我要是偷偷排一台大手术被他发现了，他能在手术室门口站一整台。”

江月笑出了声：“他那个性格干得出来。”她夹了块鱼肉想了想，“那我十月婚礼你还当伴娘吗？你那时候肚子多大了？”

“预产期在明年二月。你十月办的时候我差不多六七个月。伴娘服可能要改大一号。”

“改。改到你穿上为止。你要是十月挺着肚子来参加我婚礼，那我婚礼的照片就更有纪念意义了。”

林清音笑着继续吃饭。江月吃完之后抹了抹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对了，周明远那边我来说。他嘴严，不会往外传。”

“陆寒州已经跟他说了。”

“什么？他先跟周明远说了？”江月瞪大眼睛。

“上周打网球的时候说的。他说朋友之间也得同步。”

江月翻了翻眼睛拉开办公室门，正好跟迎面走来的陆寒州撞了个正着。她抬头看着他，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口：“你行。比我嘴还快。”然后大步走了。

陆寒州走进办公室看了一眼林清音桌上的饭盒，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她知道了？”

“知道了。反应比你预想的小一点。只抱了我一次。”

“那还行。”他坐在她对面打开自己的午饭，“周明远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你俩以后的孩子肯定是个手术天才，还没出生就在手术台旁边听着器械声长大的’。”

林清音差点把饭喷出来。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瞪了他一眼：“周明远也学会贫了。跟谁学的。”

“跟江月。近墨者黑。”

下午门诊的时候护士长来送排班表。她站在林清音桌边放下一张纸，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林医生，你最近是不是换护肤品了？气色比之前润了些。”

林清音手上写字的动作停了一瞬。“是吗？没换。”

“那就是好事。”护士长笑着走了。林清音低头继续写病历，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陆寒州坐在对面假装看手机，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晚上回到家，林清音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陆太太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她跟营养师的聊天记录，已经帮林清音约好了下周三下午的咨询。截图下面附了一行字：“营养师说你目前体重增长正常，继续保持。她还说你多吃点深海鱼。”

她回了个“好”，然后锁了屏。旁边陆寒州在厨房切水果，切好了端出来放在茶几上。苹果、蓝莓、猕猴桃切了满满一盘，插着两把小叉子。她拿起叉子叉了块苹果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说：“你妈现在每天给我送饭，你中午也回来做。我一天吃三顿家里做的，食堂的阿姨该想我了。”

“你吃食堂我不放心。食堂的菜油盐重。”

“你以前也让我吃食堂。”

“以前你一个人。现在两个人。”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也叉了块猕猴桃，“等你生完了我再放你回去吃食堂。”

林清音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吃水果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那个“等你生完了”五个字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遍。她没说什么，靠进他肩膀继续吃水果。电视开着，放着一个老电影，两个人谁也没认真看。窗外的七月夏夜闷热又漫长，但客厅里的空调温度刚好，水果盘里的颜色鲜亮，身边人的呼吸平稳。她闭着眼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扣着那个还不算明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