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一过,小县城的黄昏就沉得格外快。
傍晚五点半,天光迅速褪尽,灰蒙蒙的暮色压满街巷,冷风卷着枯叶贴着地面打转,钻进老街深处,裹着一股长年散不去的潮湿腐味。
老街最深处,孤零零立着一栋老旧教工宿舍楼。
六层砖混旧楼,墙面大面积斑驳脱皮,裸露发黑的红砖。枯死的爬山虎虬结扭曲,死死攀附楼体,枝杈垂落窗口,远远望去,像无数干枯的人手,扒着墙体不肯松开。
这楼,已经荒废整整二十年。
早被划为危楼,铁门焊死、围墙封堵、警示牌褪色发白。危楼禁入,违者后果自负。
本地没人敢靠近。
老一辈口口相传,这楼不干净,夜里有脚步声、有低语,进去的人,从没好下场。
十九岁的林屿,从前只当是乡下唬人的谣言。
他是标准的无神论者,不信鬼神,只信常理。
直到上个月,奶奶病逝。
整理遗物时家人才猛然想起,奶奶在这栋楼四楼住了一辈子,仓促离世、仓促搬家,唯独落下了一只贴身存放的旧木盒。
盒子里装着证件、积蓄,是家里必须找回的东西。
可全家上下,没人敢踏足这栋危楼。
大人忌讳、长辈避讳,最后这件事,落到了年轻、胆大、不信邪的林屿身上。
暮色彻底压黑天际。
林屿裹紧外套,站在危楼围墙外,抬眼望去。
整栋楼死寂矗立,所有窗户玻璃尽数碎裂,黑洞洞的窗洞层层叠叠,像无数双空洞的眼,默默俯视着闯入者。
周遭连虫鸣都没有。
死寂得诡异。
他翻过低矮围墙,双脚落地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身后远处街道的车流、人声、风声、市井嘈杂……瞬间全部消失。
世界被一刀割裂。
只剩下死寂,和他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生锈的单元铁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发出嘶哑绵长的“吱呀”声,刺耳地划破沉寂。一股刺骨阴冷扑面而来,不是秋风的凉,是深埋地底、浸透腐朽死亡的寒气,顺着领口袖口钻进骨头缝里。
楼道漆黑如墨。
林屿点亮手机手电,一束惨白窄光勉强劈开浓稠黑暗。
灯光扫过墙面,厚厚积灰层层堆叠,墙皮大块脱落,地面散落碎玻璃、烂木屑。台阶干净得过分,经年无人踏足。
“都是自己吓自己。”
林屿低声自语,抬脚迈入楼道,逐级上楼。
老旧楼梯微微发颤,发出轻微咯吱声响。他目光紧盯前方台阶,步伐平稳,心里笃定——世上无鬼,只有人心惶惶。
可刚走到三楼转角。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很柔。
哒……哒……哒……
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两级台阶的距离,稳稳跟在他身后。
林屿脚步骤然顿住。
楼道瞬间死寂。
唯独那细碎的脚步声,还在轻轻回荡。
他后背瞬间发麻,头皮一阵阵发紧。
这楼封了二十年,荒无人烟,怎么可能有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
手电白光扫通整条楼梯。
空空荡荡。
台阶干净、转角空旷、上下楼道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
无人、无影、无风。
只有尘封的荒芜,和死一般的寂静。
“回声。”
林屿强行压下心慌,给自己解释。
老旧密闭空楼,声波错乱重叠,最容易产生回声错觉。
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刻意控制节奏,仔细分辨自己的脚步声。
清脆、干脆、节奏分明。
而下一秒。
身后那道脚步声,再度响起。
哒、哒、哒。
错开他半拍,独立、清晰、死死跟随。
他快,它快。
他慢,它慢。
他停,它停。
这一刻,林屿浑身汗毛彻底直立。
绝不是回声。
回声是同步重叠,绝不会错开节奏、自主跟随。
有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就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冲上头顶,他不敢再回头,攥紧发烫的手机,脚步骤然加快,直冲四楼。
楼梯咯吱乱响,黑暗从两侧疯狂挤压,那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紧贴后背,就在耳畔回荡。
短短几十级台阶,走得窒息漫长。
当他一脚踩上四楼平台的瞬间。
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切归零,重归死寂。
仿佛刚才所有的尾随、所有的诡异,都只是他的幻觉。
四楼走廊昏暗悠长,两侧房门紧闭,落满厚灰。走廊尽头那扇老旧木门,就是奶奶住了几十年的家。
门锁锈迹斑斑,门缝漆黑,像一张紧闭的嘴。
林屿喘着粗气,指尖发凉,摸出钥匙对准锁孔。
可就在钥匙即将嵌入的刹那。
死寂的走廊深处,飘来一声极轻、极柔的女人叹息。
紧贴耳畔,近在咫尺。
温柔、幽怨、又诡异。
“回来了……”
风骤然停了。
整栋死寂二十年的危楼。
彻底,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