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侯府偏院。
四月的天儿,府上的丫鬟已经换上春装,苏乐宜却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夹袄,立在院中,手下不停的的敲打着药材。
一旁的锅内还汩汩地冒着热气。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紧接着院门被一脚踹开。
“官爷,苏乐宜就在这里,那些害死人的丹药都是她做的,跟侯府一点关系也没有。”
苏乐宜抬起头,精致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怔忪,下一瞬间,手中的药材被打翻,整个人被摁在了地上。
“苏长乐!”
头戴珠翠,一身蜀锦华服的女人走到苏乐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苏乐宜,送往江南救治疫病的丹药,害死了人。”
“新皇为了平息民怨,判你五马分尸。”
“下辈子你可要好好做人,别再做这些能吃死人的药了。”
吃死了人!
苏乐宜剧烈地挣扎起来,“不可能,我做的药不可能有问题,苏长乐,是不是你换了药?”
“你陷害我!”
苏长乐脸色一变,露出委屈的神情,转身靠在身后的男人怀里,“侯爷,姐姐冤枉我。”
卫恒,卫恒也来了!
苏乐宜眼底迸发出希望,“卫恒,你要相信我,我做的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给你做了那么多药,从没有人吃出过问题来。”
英俊的男人缓缓走近,低下头,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的女子,一声叹息,“乐宜,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吗?”
苏乐宜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曾经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此刻满脸厌恶地对她说道:
“你嫉妒长乐擅医术、会制药就算了,你偏偏要尝试,如今吃坏了人,还随意污蔑长乐。”
“真是冥顽不灵。”
苏乐宜忘记了挣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卫恒,你说什么?”
“苏长乐什么时候会医术的,那些药都是我做的。”
卫恒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下一瞬却被苏长乐挡住了视线。
“姐姐,皇上因我制药有功,已经下旨封我为郡主,你难道说皇上识人不明吗?”
苏长乐靠在卫恒身边,眼底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不,不是这样的。”
苏乐宜拼命地抬起头,“卫恒,你说过要我帮你,只有我能帮你,你不爱苏长乐,你只爱我一个人。”
“你对她只是逢场作戏,等到新皇登基,你会为我请封诰命,你会让我当你的正妻的。”
“你答应过我的。”
押住苏乐宜的禁军拧眉,锋利的眼神扫过卫恒,“侯爷,可有此事?”
“官爷,绝无此事。”
苏长乐忙道:“我这个姐姐从小就是失心疯,当初被先太子拒婚,更是疯魔,我父母都已经跟她断绝了关系。”
“是夫君可怜她,这才纳她为妾,给她一口饭吃,却没有想到她害了人,还不知悔改,攀扯夫君。”
“简直是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她不知廉耻!
苏乐宜怒从心起,气血翻涌,“苏长乐,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抢了我的亲事,是你……”
“够了!”
卫恒一声怒喝,满眼失望的看着苏乐宜,“当初让你入府不过是可怜你是长乐的姐姐,毁了名声遭家族厌弃,无处可去,才接你进府。”
“没想到你心思竟然如此恶毒。”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临川侯府之人,我与你两不相干!”
卫恒甩袖侧身,“大人,一切都按照律法,本侯绝不姑息。”
两不相干!
绝不姑息!
苏乐宜双眸死死的盯着面前之人,这两句话宛若淬了剧毒的针刺入她的骨髓,让她心神俱颤。
当初父母偏心苏长乐,抢走了本属于她的婚约,让她入宫给久病的太子冲喜,她不愿意,大闹一场被出族。
是卫恒接她入府,跟她说他娶苏长乐是父母的意思,他不爱苏长乐,心里只有她,他会护着她,让她委屈一下屈居妾室。
他说他在替二皇子办事,等到二皇子登基,他有能力对抗家族,他会将她扶正。
她入府这么多年,卫恒处处体贴,护着她跟苏长乐起冲突。
她也对他交了心,将自己的医术全盘告知,卫恒靠着她的医术和制药本事成为二皇子心腹,及至二皇子登基。
她以为会是拨云见日,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番下场。
“姐姐,你当真以为侯爷是真心对你的吗?”
苏长乐俯下身子,贴着苏乐宜的脸,嘴角噙着一抹恶毒的笑意,语气幽幽。
“若不是知道你性子执拗,防备心重,不会轻易露出你那点本事。”
“侯爷又这么会忍着恶心跟你周旋这么多年。”
“你以为侯爷爱你,可侯爷在你身边的每时每刻心里想的都是我。”
“对了,还有爹娘。”
苏长乐一向知道苏乐宜的软肋和痛处,“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他们就将婚约给我,还将你赶出家门。”
“他们,也从未爱过你。”
“苏乐宜,你真蠢呢!”
“狗男女!”
苏乐宜十指死死的抠住桌子,双目充血,瞪着苏长乐,“你们不得好死。”
“带走!”
禁军用力扯开苏乐宜,木屑扎进那满是老茧的双手,鲜血如注。
像极了那年中秋夜,卫恒给她带回来的口脂。
“卫恒,你不得好死!”
凄厉的吼声响起,苏乐宜一口血喷出,整个人奄奄一息。
苏长乐嫌恶的捂住了口鼻,“大人,还是快点将人拖走吧,若是死了,那五马分尸之刑可就没办法施行了。”
--
“啊!”
“姑娘,您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苏乐宜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张稚嫩的脸庞,她一愣,“青丫,你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被五马分尸了吗?
那剧烈的痛意还未消散,她怎么会看见未嫁时候的丫鬟。
“姑娘,您睡糊涂了,奴婢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儿?”
“姑娘,您还是起来吧,昨儿老爷发了那么大火儿,一会儿定然会让人来叫你,您就跟老爷服个软吧!”
“您被退婚了,若真的离开了苏家,还能去哪儿啊!”
苏乐宜看着镜子中年轻的脸庞,眼底还没有在临川侯府被磋磨出的疲惫,五指葱白如玉,也没有长期炼药磨出的茧子。
她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
疼!
所以,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在父母将属于她的婚约换给苏长乐的时候,重生在她还没有被赶出家门,没有给卫恒做妾的时候。
苏乐宜闭上了眼睛,心绪翻涌。
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青丫,更衣。”
“姑娘,您想通了,那快去给老爷认错道歉吧!”
“谁说我要道歉。”
“那您去哪儿?”
“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