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耳边炸开的时候，林破还以为自己在道观屋顶上修漏洞。

他猛地睁眼，满嘴泥。不是道观的青瓦，是泥地。混着腐叶和不知道什么兽类的腥臊味，糊了他一脸。

“操……”

他刚骂出一个字，身后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月光下，一头通体漆黑的狼形怪物正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这玩意比牛还大一圈，皮毛上浮动着暗绿色的妖纹，眼睛像两团幽绿的火，嘴里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冒起白烟。

“这什么品种的狼……”

林破的脑子用了零点三秒处理信息，又用了零点一秒做出判断。

跑。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地往前蹿，连滚带爬。身后的妖兽发出一声低吼，四足发力，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林破没有回头。他穿越过来之前是个跑路经验丰富的江湖骗子，被城管追过八条街，被道士同行追过五个山头，被买假符的老头追过三个小区。但那些和现在比起来，都是过家家。

身后的腥风越来越近。

“道家老祖！系统！系统！金手指！挂！随便什么！老子要死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妖怪吃人啦——！”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夜林里回荡。没有回应，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奔跑声，和来自喉咙深处的低吼。

前方树木渐疏，月光照出一座建筑。

一座庙。

破是破了点，半边屋顶塌了，门前石阶长满青苔，两扇朱漆大门只剩一扇斜挂着，风一吹吱呀作响。殿中透出微弱的金光。

“有光！有光！有人！”

他边喊边跌跌撞撞冲向庙门。身后的狼妖追到庙前两丈处，突然像撞上一道无形的墙，发出一声痛嚎，四爪刨地，绿眼盯着庙门，却不敢再进。

林破连滚带爬扑进殿内，靠在一根半塌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喘气。他这才发现，那层金光不是灯光，是从破败的佛像前一个盘膝而坐的人身上散出来的。

一个老和尚。

枯瘦如柴，灰白僧袍，胸口衣襟被血浸透，已呈暗黑。他双手结印，盘膝而坐，周身那层金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大……大师？”林破叫了一声。

老和尚没有睁眼，嘴唇微动，声音如线：

“施主……你来了。”

林破一愣：“您老认识我？”

“不认识。”老和尚说，“老衲在此等一个能穿过禁制的人。施主身无业障，命数甚异，所以进得来。”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林破转头看去，月光下的树林边缘，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是个男孩。

十一二岁，衣衫褴褛，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柄断剑。他身后四匹黑狼同时跃出，朝他扑去。男孩没有回头，反手一剑。断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黯淡的弧光，精准地斩入最前面那匹黑狼的前腿。

黑狼哀嚎一声，翻滚倒地。但他的身体也被后面一匹黑狼扑中，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庙门外三步处，口中喷出鲜血，挣扎着往庙门爬。

庙内，老和尚忽然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瞬爆出一圈金光。他低喝一声，手掌猛地朝庙外推出。

“大梵……般若！”

一道金色掌印从庙门呼啸而出，正中那几匹黑狼。为首的一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碎成血雾。剩下三匹被余波掀翻，夹着尾巴逃回林中，哀嚎声渐远。

金光消散。老和尚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唇角溢出一缕黑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生气。

男孩趴在庙门前，握着断剑，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昏死过去。

林破张大着嘴，半天没合上。

“施主……”老和尚气息弱到几乎听不见，“把那孩子……带进来。”

林破如梦初醒，跑出去把男孩拖进殿内。男孩轻得吓人，林破手上全是血。他手忙脚乱地撕了块破布给男孩捂住伤口，抬头看向老和尚：“大师，您老再撑撑，他伤得很重……”

“老衲要死了。”老和尚说。

“……”林破一噎。

老和尚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却有一瞬间，林破从中看到了一种奇异的光。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在最后一刻爆发出的光亮。

“施主，老衲与那七个仙门纠缠了一辈子，也与大梵山的同门争了一辈子。临了，什么也没做成，只在这破庙里，等一个异数。”

林破心里咯噔一下：“异数？什么异数？”

“天机不可泄。”老和尚说。

林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不是，您老都快死了，还搁这打机锋呢？有什么话您倒是说啊！是不是我？是不是我骨骼清奇、万中无一、注定要拯救苍生？您给我来本神功秘籍，再来几颗灵丹妙药，实在不行给个保命法宝也成啊！”

老和尚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叹息，还有一点点哭笑不得。

“果然与老衲平日所见不同。”老和尚说。

“那是，我从小就不正常。”林破顺口接道。

老和尚从袖中缓缓摸出一块斑驳的玉牌，推到林破面前。那玉牌通体温润，隐隐有流光在内部游走，月光照上去竟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老衲半生修佛宗功法。”老和尚说，“修到后来，发现它与这世道格格不入。这个给你……你大约是那个命数之人。”

林破盯着那块玉牌，眼里放光：“大师，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挪了挪。

“你可知这世道是什么世道？”老和尚忽然问。

林破愣了下：“刚来，还没看明白。不过外面那只狼要吃我，应该挺乱的。”

老和尚笑了，咳出一口血。

“乱。何止是乱。七大仙门把修士当药炼，大梵山的同门把人当灯油烧。九国征战不休，凡人命如草芥。这世道，从根上烂透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要破这局……需一个不把众生当蝼蚁的人……可老衲看不见了。”

林破沉默了。

老和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块玉牌往林破的方向推了推。

“它内藏一门上古传承，名之为《破妄诀》。”

老和尚的声音越来越低，“此物与佛宗有莫大干系，你命数甚异，或许能真正打开它。若有一日，你能看破虚妄，便带着此物，去大梵山后山……那口枯井.....”

“枯井？什么枯井？大师您说清楚啊！”

老和尚没有回答。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面容安详。最后一丝金光从他身体中散去，破庙重归昏暗。

死了。

林破呆坐了好一会儿，伸手探了探老和尚的鼻息，确认没气了。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玉牌，又抬头看了看外面。庙门前两丈处，那个金色掌印还残留在地上，流转着微弱的佛光，像一道无形的护城河。

“行吧。”他长叹一声，把玉牌塞进怀里，“走一步看一步。”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在庙里翻了半天，连半粒米都没找到。男孩还昏迷着，林破只得用庙里仅存的破布给他简单包扎了伤口，手法粗糙，男孩伤得虽重，却都是皮外伤，没伤及脏腑。忙活完后，他靠着柱子坐下，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万世仙门系统激活。宿主：林破。”

林破一个激灵，困意全消。

“你他妈终于来了！你去哪了！老子差点被狼吃了！”

“系统启动需吸收宿主穿越时携带的时空波动，耗时较长。请见谅。”

“别废话！赶紧说，你有什么功能？金手指是什么？”

“本系统为万世仙门系统。功能如下：”

“第一，建立仙门。消耗功德值建造、升级宗门设施。当前检测到宿主身处破庙，且此地有佛门禁制残留，可设为初始山门。”

“第二，收徒系统。必须对方真心实意、主动拜师，方可建立师徒羁绊。系统可探查目标根骨、资质、修为，但不能替你收徒，需靠宿主自身本事。”

“第三，修为反哺。弟子修为越强，宿主修炼速度越快。反哺倍率随弟子境界提升而增长，多弟子倍率叠加，上不封顶。”

“第四，功德值。行善救人、斩妖除魔、庇护百姓、推翻暴政，皆可获得功德值。功德值用于宗门建设与功法推演。”

林破消化了一下，问：“反哺倍率具体怎么说？”

“以弟子九品感气为例，宿主修炼速度×1.1。弟子八品淬体，×1.2。弟子七品通脉，×1.4。弟子六品凝罡，×1.6。后续更高，上不封顶。多名弟子倍率相乘。”

林破愣了三秒，然后狠狠一拍大腿。

“也就是说，我多收几个牛逼徒弟，老子躺着都能飞升？”

“宿主需自行修炼。反哺只加速修炼，不灌顶修为。”

“懂了，就是徒弟强，我才能强。徒弟不强，我就是个废物。”

“可以这么理解。”

林破转头看向昏迷的男孩，系统适时给出信息。

“检测到目标：男性，十二岁，修为九品感气。身负灵根，资质上佳。为适格拜师对象。”

林破眼睛亮了。

“身负灵根……那不就是个修炼加速器？”

“提醒：需对方主动拜师，系统才能建立师徒羁绊。”

“主动拜师……”林破摸着下巴，看着男孩，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那就让他主动拜师。”

天快亮时。

林破坐在庙门口，一边啃着从男孩身上找出来的半块干饼，一边等。他饿得太狠，先吃了一半，又灌了口水，才勉强压住胃里的火。

身后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