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和斑嘉岳母通讯正式确认完关系,后已经过了一周了,和平日子照常和往常一样过着,平淡又温馨。
就在这天清晨,阳光刚爬上公寓的窗台,楼下就传来了小桃中气十足的声音。黒川湊打着哈欠拉开门,只见历史研部的一群人正挤在玄关,人手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个个眼睛发亮。
"你们这是……"
"黒川你快看!"厄卡伦把传单怼到他脸上,激动得语无伦次,"漫展!就在咱们这片儿,走路二十分钟的那个会展中心,下周三开展,整整三天!超级大的那种!"
黒川湊接过传单,眯着眼看了看。和平到来之后,被压抑了太久的娱乐产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头,连带着动漫、特摄、游戏这些亚文化也一起蓬勃起来,这场漫展正是近期规模最大的一场,摊位、舞台、cosplay游区、特摄皮套展区一应俱全,难怪这群刚从世界末日里缓过劲来的少年少女会这么兴奋。
"我要去我要去!"凛第一个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想 cos一次了!"
"算我一个。"爱罗笑着拨了拨长发,"难得太平,去放松放松也好。"
一群人当即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各自要出什么角色,效率高得像在开作战会议。
小桃要出她追了大半年的那部恋爱番里、那个和她一样嘴硬心软的黑长发女主角,她甚至已经盘算好了用念力偷偷让裙摆飘起来、制造"剧照感",被黒川湊无情地提醒"公共场所别滥用超能力";厄卡伦毫不犹豫地选了一部经典特摄里的银色英雄,还郑重其事地宣布"怪兽就交给我来打倒",浑然没察觉自己这话为后来埋下了怎样的伏笔;爱罗挑了个优雅的魔女角色,她说魔女帽能名正言顺地遮住脸、省得被人认出来;凛要出一位拿着麦克风的虚拟歌姬,正好和她的音乐能力相得益彰;头间拍板 cos一个蒙面格斗家,理由是"反正打的时候也要喊招式名,没差";金太最离谱,他要出一部机甲题材作品里的天才发明家,并且坚持要穿自己用废料敲出来的"道具外骨骼",号称"半真半假才是男人的浪漫";Serpo则慢悠悠地表示它什么都不用准备,本色出演一个小灰人外星人即可,全场沉默两秒后,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降维打击。
至于巴莫拉,她歪着头想了想,触角轻轻一点,选了一部幻想作品里的外星王女——那个角色头上恰好生着一对柔软的触角。这样一来,她连藏触角的发带都不用戴,正好让那两根粉色的小东西正大光明地露在外面,堪称神来之笔。
一圈讨论下来,所有人都定好了角色,唯独黒川湊,还捏着传单坐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不说话?"小桃瞥他,"你出啥?"
"我……"黒川湊干笑两声,没好意思把真实难处说出口。
他的难处有两个,一个比一个现实。
第一,他确实没想好出什么。第二,也是更要命的——他没钱了。
上次那场高层私人包间的正式约会,订包间、买那条星空裙、筹备一整套流程,几乎掏空了他攒了许久的积蓄。他又拉不下脸再向家里开口,如今钱包瘪得能当镜子照,连请巴莫拉多吃两顿章鱼烧都要在心里默默算账。而漫展的 cos服,无论是买还是租,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假发、道具、妆容,处处都要钱。
"要不……我那天就穿便服,给你们看包、拍照?"他试探着说。
"那怎么行!"巴莫拉立刻皱起眉,两根触角不满地晃了晃。她凑过来,仰头看着他,浅绿的星瞳认真极了,"みんな、コスするのに、みなとくんだけ、ふだんぎ、かわいそう。(大家都 cos,就湊君一个人穿便服,太可怜了。)"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おかね、わたしが、だす。レンタルだい、わたしが、はらう。(钱我来出,租衣服的钱我付。)"
"那不行。"黒川湊想都没想就摇头,"哪有让女朋友给自己出 cos服钱的道理。"
"かのじょだから、いいんじゃない。(正因为是女朋友才没关系啊。)"巴莫拉歪头,一脸理所当然。
"不行就是不行。"黒川湊的态度很坚决。他可以接受两个人平时 AA、可以收下她用心准备的礼物,但"因为没钱而让女朋友掏钱给自己租衣服"这种事,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几秒。旁边一群人识趣地没有插嘴,全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围观。
忽然,黒川湊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
那里,灰褐色的纳米装甲正解除拟态,化作那头圆钝、敦实、表面布满一环环褶皱的等身立体小兽,随着某种绵长的"呼吸"节律,安静地伏着,像一只打盹的大型宠物。
一个大胆的念头,"唰"地一下,照亮了他的脑海。
"……租衣服还要额外花钱,"他缓缓开口,眼睛越来越亮,"那我们为什么要租?现成的,不就有一套吗?"
巴莫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触角"唰"地竖得笔直:"アーマー……?(装甲……?)"
"对啊。"黒川湊越想越觉得可行,站起身走到那头立体装甲旁,"你想啊,只要不开启战斗模式、不巨大化、不调用任何武器,它待机状态下就是这么一副等身怪兽的样子——这做工、这质感,往漫展那种地方一站,谁能看出来它是高科技外星装甲?十成十会被当成一套精致到离谱的怪兽皮套。"
他越说越来劲:"而且我现在是正式登记的第二驾驶者,非战斗模式我自己就能操作。一分钱不用花,还全场独一无二,这性价比,上哪儿找去?"
一屋子人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有道理"和"也只有你敢"。厄卡伦瞪大眼睛:"不是,那我出银色英雄、你出怪兽,咱俩岂不是正好能在漫展现场演一场特摄片?"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挺带感。"黒川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
巴莫拉绕着自己的装甲转了一圈,触角轻轻颤动,认真地评估了几秒,最终重重点头:"いいと、おもう。たたかわなければ、ふつうの、きぐるみと、おなじ。(我觉得可以。只要不战斗,就和普通皮套一样。)"她抬起头,眼里闪着一点狡黠又期待的光,"わたしが、ずっと、そばに、ついてる。なにか、あったら、わたしが、たすける。(我会一直陪在旁边,出什么事有我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
漫展当天,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晴天,盛夏的太阳从一早就铆足了劲往外泼洒热量。
出发前,在自家卧室里,黒川湊面临着一个熟悉的难题。
纳米装甲要想动作顺畅、神经链接没有断点,就必须贴身穿着,隔着哪怕一层内衣,都会在内衬上留下盲区、影响操控——这是巴莫拉从很久以前就反复强调的铁则。换句话说,他得把衣服全脱了,再进去。
"わたし、むこう、むいてる。(我背过去了哦。)"巴莫拉倒是十分坦然,背过身、双手还象征性地捂住眼睛,只是那两根触角好奇地一翘一翘,把主人的心思暴露得彻彻底底。
"你把触角也给我'背'过去。"黒川湊老脸一红,一边飞快地褪去全身衣物、叠好放在一边,一边无奈地吐槽。确认她确实没有偷看,他才赤足上前,将手掌贴上立体装甲的正前方。
层层叠叠的灰褐色甲片自前方依次柔和开启,露出泛着幽蓝微光的柔软内腔。他一步踏进去,温热的生体内垫托住足底,四周甲片便自脚踝向上一环环温柔合拢、收束,随着颈侧最后一环扣合,幽蓝内衬如水膜般无阻隔地贴上他的每一寸皮肤,神经接口沿着脊柱逐一点亮,熟悉的、温热酥麻的链接感蔓延开来。
"可以转过来了。"
巴莫拉转过身,看见立在卧室里的那头圆钝敦实的"怪兽",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触角弯弯:"にあってる。(很适合你。)"
"少来。"怪兽的头部传出黒川湊略带无奈的声音。他闭着眼,通过第二驾驶者的权限,小心翼翼地把装甲调整到"非战斗待机模式"——武器系统全部锁死、巨大化权限物理关闭、出力压到最低,只保留基础行动、外部影像和恒温系统。做完这一切,他试着迈步走了走,兽爪脚掌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敦实的身躯跟着一晃,活脱脱就是一头从特摄片场走出来的怪兽。
"不过说好了,"他低头看看自己圆钝的兽爪,"今天谁都别想让我巨大化,也别想让我发光束,我就是一件没有感情的皮套。"
"はーい。(好——)"巴莫拉拖长了音调答应,笑得眉眼弯弯。
等两人下了楼,与整装待发的大部队汇合时,所有人都被黒川湊这一身"硬核 cos"震得说不出话,随即笑成一团。厄卡伦穿着他那身银色英雄服,绕着"怪兽"转了两圈,又是兴奋又是微妙:"怎么办,我现在职业本能都上来了,特别想冲你比一个变身手势。"
"你敢。"怪兽的头部幽幽地飘出两个字。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会展中心进发。Serpo飘在半空,金太的自制外骨骼走起路来"咔啦咔啦"响,巴莫拉的外星王女装一出场,那两根货真价实的粉色触角就让早起的路人频频回头。等真正踏进漫展会场,黒川湊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人潮汹涌"。
巨大的展馆里人头攒动,空调似乎在这样的人流量面前彻底败下阵来,空气里弥漫着热闹的喧嚣,音乐声、叫卖声、舞台的主持声混成一片。无数穿着各色服装的 coser穿梭其间,二次元角色仿佛打破了次元壁,在现实里走来走去,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我们分头行动?"小桃看了看场馆地图,"三个小时后在中央休息区集合,午饭也在那儿解决。"
众人没有异议,很快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扑向了自己感兴趣的摊位。最后,原地只剩下那头敦实的"怪兽",和陪在他身边的外星王女。
"さあ、いこう。(走吧。)"巴莫拉自然地走到他身侧,仰头冲他笑,两根粉色触角随着人群的热气轻轻晃。
事实证明,黒川湊还是严重低估了自己这套装甲的"杀伤力"。
他们刚走出没多远,他就成了整条通道的焦点。
原因无他——这套纳米装甲在非战斗待机状态下,外形实在太像那种国民级的特摄怪兽了。敦实庞大的身躯、布满环层褶皱的厚实表皮、沉稳的步态,再加上那远超普通道具服的、几乎以假乱真的生物质感,往一群略显简陋的 cos服中间一杵,简直像是特摄剧组走错了片场。
"哇——快看那个怪兽!皮套做得也太真了吧!"
"是哪个社团的官方 coser吗?这质感绝了啊,背上这褶皱一层一层的,跟真的皮肤一样!"
"妈妈你看!怪兽!"一个小朋友又怕又想看,躲在家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黒川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摄影师和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长枪短炮对准他"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有人激动地喊"老师麻烦摆个咆哮的姿势",有人问他是哪个制作组的、皮套里面是什么材质、能不能出个教程。
他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巴莫拉镇定地充当起了"怪兽饲养员"的角色,站在他身侧,礼貌而熟练地替他应付:"すみません、ししょうは、むごんで、いきる、キャラなんです。(不好意思,我们家这位是走'无口'路线的角色。)"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兽爪,示意他放松、配合着摆几个 pose。
黒川湊只好硬着头皮,按照记忆里特摄怪兽的样子,缓慢地抬起兽爪、压低身子、做了个"咆哮"的动作——当然,他刻意没有张开嘴部、更没有让口腔位置泛起半点光,只是摆了个架势。即便如此,依旧引来一片惊叹和快门声。
合影的请求更是一个接一个。有情侣想和"怪兽"比身高,有一群特摄迷排队要和他同框,还有几个小朋友在家长鼓励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粗糙"的前肢,然后兴奋得小脸通红。对这些,黒川湊都一一配合——合个影而已,又不会少块肉,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他甚至觉得这身闷热的皮套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这份"温和",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可以得寸进尺的信号。
先是一个戴着金链子、一看就是资深收藏家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几圈,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小兄弟,你这套皮套,开个价吧。我收藏特摄道具二十年,从没见过做工这么到位的,五万,怎么样?不行八万,你现在脱下来我直接带走。"
周围顿时一静,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
怪兽头部里,黒川湊却连半秒犹豫都没有,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变声处理过的低沉嗓音只吐出几个字:"不卖,非卖品。"
"十万。"收藏家加码,"你再做一套都绰绰有余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黒川湊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它对我有特殊意义,多少钱都不卖。"
收藏家还想再劝,巴莫拉已经礼貌却不容拒绝地挡了过来,浅绿的星瞳平静地看着对方,触角微微绷直:"すみません、これは、わたしたちにとって、かけがえの、ないものなんです。(不好意思,这个对我们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东西。)"她语气温和,态度却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收藏家悻悻地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摇着头走了。
黒川湊在心里轻轻舒了口气。别说十万,就算对方开出天价,他也不可能卖——这可是巴莫拉的母星和奶奶留给她的、一路陪她活下来的装甲,是她分给他一半的、最珍贵的信任,把它当商品卖出去?他想都不敢想。
可他没料到,收购不成,还有更离谱的。
收藏家走后没多久,两个显然也是特摄爱好者的年轻 coser凑上前来,其中一个盯着装甲的环层接缝看了半天,一脸痴迷地搓着手:"大神,你这皮套是从哪儿穿进去的啊?我们琢磨好久了,连个拉链都没找着……那个,能不能让我们试穿一下?就一下!我们就想体验体验穿这种顶级皮套是什么感觉,门票钱我们出!"
这话一出,黒川湊差点没绷住。
试穿?让你们试穿?
他在装甲内部哭笑不得,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无比现实的理由。
其一,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皮套,而是一套货真价实的外星高科技纳米装甲,识货的人一进去、神经一接触,立刻就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他要怎么解释?"啊其实我是外星机甲驾驶员"吗?其二,也是更要命、更没法说出口的——为了不影响神经链接,他此刻里面可是一丝不挂、光溜溜的,这套装甲就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衣服"。脱下来给别人试穿?那画面他光是想想都觉得社死。
"不行。"他斩钉截铁,"这套不外借,也不能试穿,抱歉。"
"诶——就一下下嘛!"
"一下下也不行。"黒川湊一边坚决拒绝,一边在巴莫拉的掩护下,迈着敦实的步子"且战且退",熟练地从包围圈里挪了出去。直到拐进一条人少的通道,他才在装甲内部长出一口气。
"つかれた?(累了?)"巴莫拉仰头,眼里满是笑意和心疼,从挎包里掏出一瓶水,"ちょっと、かお、だして、のみな?(稍微把脸露出来喝点?)"
黒川湊依言,只将头部的纳米局部解除,露出自己那张已经闷得通红的脸,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他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穿皮套逛漫展"是怎样一种酷刑。
战斗的时候,神经链接会强化他的身体,肾上腺素拉满,再加上高度专注,他往往感觉不到太多疲惫;可逛漫展不一样,这是一场持续好几个小时的、钝刀子割肉般的消耗。装甲的恒温系统已经在恪尽职守地运转,把内部温度维持在一个不至于中暑的区间——他心里清楚,要不是有这套恒温系统,就凭盛夏的气温加上这身密不透风的"皮套",他逛不到中午就得当场晕倒被抬出去。可即便如此,那种闷热、笨重、视野受限的憋屈感,依旧挥之不去。
每走一步,都要驱动着这具比自己庞大一圈的身躯,兽爪脚掌沉重地踩在地上;外界的声音隔着一层装甲传进来,闷闷的;为了维持"皮套"的拟态,他还不能调用太多辅助功能,只能耐着性子,用最朴素的方式一步一步挪。短短几个小时,汗水就已经浸透了内衬,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要不是内衬材质特殊、并不难受,他恐怕早就崩溃了。
"真的,"他又喝了一口水,忍不住小声感慨,"我现在觉得,跟圣日耳曼那种大反派打上一架,都比这轻松。打架好歹几十分钟就结束了,这玩意儿是真・无期徒刑。"
"ふふ、がんばって。(嘿嘿,加油。)"巴莫拉被他逗笑,踮起脚,用纸巾轻轻擦了擦他额角的汗,动作温柔,"あと、すこしだから。(就剩一会儿了。)"
歇够了,他重新合上头部,陪着巴莫拉继续逛。
抛开闷热不谈,这场漫展其实格外有趣。巴莫拉是第一次逛地球的漫展,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她拉着那头敦实的"怪兽",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在同人本区,她歪着头研究那些画风各异的小册子,触角随着书页轻轻晃动;在周边区,她一眼相中了一个圆滚滚的星空水母挂件,黒川湊二话不说买下来送她,被她宝贝似的挂在了挎包上;在特摄展区,看到那些陈列着的、一代代怪兽和英雄的皮套与模型时,她还特意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身边这头"以假乱真的怪兽",笑得直不起腰。
两个人就这么以一种奇异的组合——一位外星王女,牵着一头温顺的国民怪兽——慢悠悠地穿行在光怪陆离的会场里。有人认出巴莫拉出的角色,惊喜地求合影,她会大大方方地答应,还会拉上身边的"怪兽"一起;有小朋友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外星公主,奶声奶气地问她"怪兽是你的坐骑吗",她蹲下身,认真地用磕巴却温柔的日语回答:"ううん、かれは、わたしの、いちばん、たいせつな、ひとだよ。(不是哦,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听得装甲内部的黒川湊,隔着一层闷热,心里却甜丝丝的,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中途他们还偶遇了几拨同伴。金太穿着他那套"半真半假"的自制外骨骼,正和一个机甲摊主激烈地讨论关节结构,相见恨晚;凛的虚拟歌姬扮相惊艳,在舞台区被邀请上去唱了一首,她稳稳地用旋律托着歌声、全程没跑调,下台时脸都红透了;最离谱的是 Serpo,本色出演小灰人的它,被无数人当成"年度神级 cos"围得水泄不通,还稀里糊涂地拿了个现场即兴评选的"最佳还原奖",电子音全程透着一股"我不理解但大受震撼"的茫然。
"我就说本色出演是降维打击吧。"厄卡伦——那位银色英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被人群簇拥的 Serpo,一脸与有荣焉。然后他转过头,看见黒川湊这头怪兽,职业病当场发作,"唰"地摆出英雄起手式:"怪兽!接受正义的制裁吧!"
"……"黒川湊沉默两秒,十分配合地、慢吞吞地举起一只兽爪,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周围观众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热烈的掌声,纷纷感叹"这对英雄和怪兽也太有爱了""皮套演员好敬业、怪兽好萌"。厄卡伦没想到他这么配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上来,给了那头敦实怪兽一个大大的拥抱,定格成了今天被拍得最多的一张照片。
就这么热热闹闹地,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傍晚。
闭馆的广播响起时,所有人都满载而归地在中央休息区集合。小桃买了一堆周边,爱罗挑到了心仪的原画集,头间和金太扛着大包小包,Serpo捧着它那个莫名其妙的奖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尽兴。
"下次还来!"厄卡伦意犹未尽。
"下次我一定准备个更凉快的角色。"黒川湊在装甲里有气无力地说,引来一片笑声。
等回到家,关上公寓大门的那一刻,黒川湊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才完成了解除装甲的操作。
层层甲片自前方依次开启,他踩着发软的腿从里面跨出来,刚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就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巴莫拉连忙扶住他。他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冒着热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呼——呼——"他扶着墙大口喘气,苦笑着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正式宣布,今天这场漫展,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最累的一天。比跟黑圣骑士团车轮战还累,比在混沌之海里漂着还累。那些特摄皮套演员,我以后见一个敬一个,都是狠人。"
巴莫拉忍着笑,给他递毛巾、递水,又拿干净衣服让他先擦身。等他缓过劲来,两人才一起看向那头已经重新合拢、伏回地面的立体装甲。
借着灯光能清楚地看见,装甲内部那层柔软的内衬,被他一整天的汗水浸得有些发潮——虽然纳米材质本身不会真正"藏污纳垢",但视觉上看着,总归像是被汗透了一遍。
黒川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当然知道这套装甲对巴莫拉意味着什么——那是她母星和奶奶留下的、最贴身、最珍视的东西,结果被他穿着闷出一身汗,他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伸手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歉意:"那个……抱歉啊,巴莫拉,把你最重要的装甲穿成这样,里面肯定……不太干净。我帮你一起清理一下?"
"きに、しなくて、だいじょうぶ。(不用在意,没关系的。)"巴莫拉却摇了摇头,半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她走过去,手掌轻轻贴上装甲外层,闭眼通过浅链接下达了一个指令,灰褐色的甲片缝隙间便亮起一层柔和的幽蓝微光,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水流,正温柔地淌过每一寸内衬,"アーマーには、じどう、せいじょう、モードが、ついてる。すこし、たてば、また、ぴかぴかに、なるよ。(装甲有自动清洁模式,等一会儿就又干干净净了。)"
果然,不过几分钟,那层潮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内衬重新变得干爽、洁净,泛着原本柔和的微光,仿佛刚才那场大汗淋漓的鏖战从未发生过。
黒川湊这才松了口气。
可巴莫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是一紧。
"それにね。(而且啊。)"她收回手,转过身,翠绿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两根粉色的触角却悄悄染上了一点羞赧的颜色,微微蜷了蜷。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浅绿的星瞳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耳根却红得通透,"せいじょう、モードが、なかったとしても、へいきだよ。(就算没有清洁模式,也没关系的。)"
"……啊?"黒川湊一时没反应过来。
"アーマーの、なかに、みなとくんの、においが、ついたって。(装甲里面,就算沾上了湊君的气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一字一句,认真得要命,触角轻轻缠上他的手腕,"わたし、きらいじゃ、ないもの。むしろ……ちょっと、うれしい、くらい。(我也不会讨厌的。不如说……还有一点点,开心。)"
"だって、それって、わたしの、いちばん、たいせつな、アーマーが、わたしの、いちばん、たいせつな、ひとの、においを、おぼえてるって、ことでしょ?(因为,那不就等于,我最重要的装甲,记住了我最重要的人的气息吗?)"
她说完,像是终于扛不住自己这番话的甜度,"唰"地把通红的脸埋进了他还带着汗意的胸口,两根触角却幸福地、轻轻地抖。
黒川湊愣在原地,三秒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连带着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冲得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想吐槽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伸手,轻轻把这个坦率得可爱的外星少女揽进怀里。
"……你啊。"
窗外,盛夏的夕阳正缓缓沉落,把整间小屋染成温暖的橘色。墙角那头刚刚完成自清洁的立体装甲,安静地伏着,环层褶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只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小兽,默默守着它的两位驾驶者。
后来,他们一起翻看今天漫展的照片。照片里,银色英雄笨拙地拥抱着一头圆钝的怪兽,外星王女牵着怪兽的兽爪,小灰人举着它那座莫名其妙的奖杯,所有人都笑得没心没肺。巴莫拉一张一张地翻,把那张"王女与怪兽"的合影,也存进了那个名叫"宝物"的加密相册,和星空裙、和无数个闪闪发光的瞬间,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
黒川湊靠在沙发上,看着身边认真挑选照片的少女,看着她藏不住笑意的侧脸和那两根轻快晃动的触角,忽然觉得,今天这身又热又累的罪,受得真值。
他曾经在无数个生死一线的战场上,穿着这套装甲去战斗、去守护;而今天,他穿着同一套装甲,在一个和平得有些吵闹的夏日,陪她逛了一场漫展,被当成怪兽围观、合影,拒绝了高价收购和荒唐的试穿请求,最后带着一身大汗和满心柔软回家。
原来这就是他们拼了命想要守住的东西——不是什么宏大的、了不起的和平,而是这样会累、会热、会为一点小钱发愁、却又会因为身边人的一句话而甜到心底的,最普通、也最珍贵的日常。
"ねえ、つぎの、イベントも、いっしょに、いこうね。(呐,下次的活动,也一起去吧。)"巴莫拉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好啊。"黒川湊笑着,揉了揉她翠绿的短发,"不过下次,说什么我也要挑个凉快、轻便、还能坐着的角色。"
"じゃあ、そのときも、わたしが、ずっと、そばに、いる。(那到时候,我也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说定了。"
夕阳正好,岁月安稳。属于他们的、和平年代里的第一个夏天,还很长,长到足够他们把这样平凡而闪光的日子,一天一天,慢慢地,全都过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