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那头铁背蛮熊的身影逐渐显现。

体型比叶尘见过的任何野兽都要大，肩高接近一丈，浑身覆盖着一层黑灰色的硬毛，背脊上的骨板如同铁铸，泛着冷硬的光泽。它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跟着颤一下，粗壮的四肢踩碎枯枝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最让叶尘警惕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赤红色，嵌在硕大的头颅上，透着一股纯粹的暴虐。

“筑基后期，皮糙肉厚，背上的骨板能抗筑基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苏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它的弱点是眼睛和腹部，但这两个地方都不好打。眼睛小，它又喜欢低着头。腹部太矮，你想打就得钻到它身下去，一旦被它压住，直接就成肉饼了。”

叶尘“嗯”了一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铁背蛮熊虽然笨重，但爆发力极强。刚才它还在几十丈外，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叶尘几乎能看清它鼻孔里喷出的白色热气，还有獠牙上挂着的腥臭黏液。

“分散。”叶尘低声说。

苏婉儿心领神会，身形一闪，朝右前方掠去。蛮熊的头颅本能地跟着苏婉儿转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叶尘左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蛮熊的眼睛。只要能打瞎它一只眼，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蛮熊的反应比他想的更快。叶尘还没来得及近身，一只比脸盆还大的熊掌已经裹着腥风拍了下来。那速度快得和它笨重的体型完全不符。

叶尘来不及躲了，只能硬接。

他双拳一握，混沌之气在拳面上极速凝聚，正面对着熊掌轰了上去。

“裂石！”

“砰！”

拳掌相交，叶尘只觉一股巨力从手臂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树，最后滚落在灌木丛里，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叶尘！”苏婉儿喊了一声。

“别管我！打它后腿！”叶尘咽下嘴里的血，从灌木丛中爬起来。右臂一阵阵发麻，但骨头没断。混沌圣体的肉身强度比他想象的要好。

苏婉儿咬了下嘴唇，没再犹豫，紫影一闪，绕到了蛮熊侧后方。软剑抖开，紫色的剑光如暴雨般刺向蛮熊的后腿关节。

“叮叮叮叮叮！”

剑尖刺在熊腿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铁背蛮熊的防御太厚了，苏婉儿的剑根本打不进去。

蛮熊低吼一声，反手就是一掌。苏婉儿早有准备，脚尖一点向后飘开，熊掌擦着她的衣摆扫过，掌风将她整个人逼退了五六步。

叶尘这时已经重新冲了上来。他明白了，用“裂石”正面硬拼这头熊，根本没戏。苏婉儿的剑也破不了防。只能打眼睛。

但怎么打？

蛮熊低着脑袋，赤红色的眼睛藏在浓密的毛发后面，只能看到两个光点。想打中那个位置，必须近身到三尺以内。而那个距离，蛮熊的熊掌随时能把人拍成重伤。

“叶玲珑，有没有办法让它抬头？”叶尘在心中急问。

叶玲珑说：“它为什么低头？因为它需要盯着你们两个。如果苏婉儿能跳到它背上去，蛮熊的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甩人。那个瞬间，就是你的机会。”

叶尘眼睛一亮。

“苏婉儿！跳到它背上！”他大喊。

苏婉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没有多问，足尖猛点地面，身形拔起一丈多高，轻盈地朝蛮熊的背脊落去。

蛮熊本能地感觉到了背上的威胁，后腿蹬地，人立而起，甩头怒吼，想要把那个跳到自己背上的东西甩下来。

它抬头了。

叶尘已经冲到了蛮熊正面。他的双腿肌肉绷到了极限，整个人借力跃起，右拳后拉，混沌之气在拳面上疯狂汇聚、压缩、再压缩，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波纹。

“裂石！”

他这一拳，用了全力。

拳面结结实实地砸在蛮熊的左眼上。混沌之气的震荡之力直接穿透眼球，在眼眶内部炸开。

“噗嗤！”

蛮熊的左眼爆裂开来，血水和眼浆飞溅了叶尘一脸。剧痛让这头巨兽彻底发狂了，它怒吼一声，双掌同时朝前方拍下。叶尘落地后根本来不及后退，直接被一掌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了一棵古木上，又滑下来，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叶尘！”苏婉儿从蛮熊背上跃下，眼中终于露出了慌乱。

蛮熊左眼已瞎，但它还有一只右眼。剧痛之下，它比刚才更加凶暴，满地乱冲乱撞，周围的树木被它一掌一棵拍断。苏婉儿想靠近，却被乱舞的熊掌逼得连连后退。

叶尘靠在树根上，胸口剧痛，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但他的脑子很清醒。蛮熊现在发狂了，蛮力比之前更猛，可破绽也更多。它瞎了左眼，右眼就是它唯一的视觉来源。

“叶玲珑，混沌之气……还有多少？”他在心中问。

“足够你再出一拳。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再出一拳，经脉可能要受损。”叶玲珑的声音很冷静，“你确定要打？”

叶尘没有回答，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蛮熊，像一头盯住猎物的狼。

苏婉儿发现了他的意图，脸色骤变：“叶尘你疯了！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帮我把它引过来。”叶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婉儿怔了一下，对上他的眼睛。那个眼神让她心头一颤。这男人的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

她没再说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蛮熊掠去。软剑连出，剑光如银蛇飞舞，专门往蛮熊的鼻子和耳后招呼。蛮熊右眼锁定她的身影，咆哮着追了上去。

叶尘靠着一棵古木，将体内最后能调动的混沌之气全部灌入右拳。他的右手已经开始发抖，皮肤下面的血管一根根鼓起来，隐约能看到灰黑色的气流在皮下疯狂流动。这一拳若打不中，他就再没有力气打第二拳了。

苏婉儿引着蛮熊绕了一圈，朝叶尘的方向奔来。她的速度比蛮熊快，但体力消耗也大，额头已经见了汗。蛮熊离她越来越近，熊爪几乎要抓到她的后背。

“跳！”叶尘吼道。

苏婉儿提气纵身，整个人凌空跃起，从蛮熊头顶翻了过去。蛮熊仰头追看她的轨迹，右眼完全暴露在了叶尘面前。

叶尘动了。

他整个人弹射而出，右拳带着灰黑色的光芒轰出。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火烧了一样疼，但拳面上的震荡之力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

“给我中！”

拳头砸在蛮熊的右眼上，混沌之气瞬间灌入。

“噗！”

第二只眼，爆了。

蛮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乱蹬，拍得地面碎石飞溅。叶尘一拳之后，身体一软，单膝跪在地上。苏婉儿飞掠过来，一把将他拉开，躲开了蛮熊垂死挣扎时拍出的一掌。

两人退到数丈外，喘着粗气看那蛮熊在黑暗中翻滚。过了好一会儿，蛮熊的动作才慢慢弱了下去，最终不再动弹。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叶尘躺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苏婉儿半跪在他旁边，用手按着他的胸口，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内检查伤势。

“肋骨断了两根，右臂经脉有轻微裂伤。”苏婉儿的声音冷得像要结冰，“你知不知道，你最后一拳差点把整条胳膊废了。”

叶尘咧嘴笑了一下，扯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哼了一声：“不拼的话，我们现在都成熊粪了。”

苏婉儿没理他的贫嘴。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两人进山前准备的一些应急丹药和药粉。她先给叶尘喂了一颗止血丹，又用灵力帮他固定断骨，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叶尘疼得倒吸凉气：“你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苏婉儿手上没停，语气更冷了，“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疼。”

叶尘不说话了。他知道苏婉儿在生气，和刚才一样，气他太不要命。

叶玲珑在脑海中幽幽叹了口气：“你运气好。那蛮熊修炼未深，灵智未开，只知道用蛮力。如果它有一点战斗智慧，你那一拳根本打不中。”

叶尘在心中道：“下次不会这么拼了。”

“你最好记住。”叶玲珑说，“命只有一条，本帝可不想刚把你培养到筑基，第二天就看你把自己玩死。”

叶尘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苏婉儿给他处理完伤口，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蛮熊的尸体就那么横在不远处，黑压压像座小山。她走过去，用软剑在蛮熊背脊上划了几下，费了好大劲才从骨板之间挑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晶体，表面流动着淡淡的光泽。

“内丹。”苏婉儿把晶体扔给叶尘，“筑基后期妖兽的内丹，在市面上能卖不少灵石。你拼了半条命换来的，收着吧。”

叶尘接住，看了一眼。内丹入手温热，里面蕴含着一股狂暴的灵力。混沌之气自动运转起来，似乎想要吞噬其中的能量。

叶玲珑说：“现在别吞。等伤好了再说，强行吞噬筑基后期的内丹，你的经脉受不住。”

叶尘把内丹收入怀中，看向苏婉儿：“你呢？没受伤吧？”

苏婉儿背对着他，语气淡淡：“我没事。”

但她的右肩处，衣料已经被熊爪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白皙的皮肤和一道正在渗血的爪痕。她没有包扎，也没有提起。

叶尘看在眼里，没有戳破。他知道苏婉儿这个人，越是对自己受的伤，越是不愿意让人看到。

两人在原地休息了一阵，天色已经黑透。叶尘断了两根肋骨，短时间内无法继续赶路。苏婉儿在附近找了一个浅坑，铺了些干草和树叶，把叶尘半扶半拖地弄了过去。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苏婉儿说，“我守夜。”

叶尘确实没有力气了。他靠在草堆上，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模糊之前，他听到苏婉儿在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但没听清。

只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夜风里的一颗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