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葬骨渊底，守渊旧人

黑煞枯林的尽头，大地骤然断裂。

一道无边无际的巨大深渊横亘在眼前，黑雾滚滚向上翻涌，深不见底，便是葬骨渊。

渊口边缘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巨兽骸骨，有的骨骼如山岳一般庞大，不知是何等上古巨兽陨落于此。凛冽的阴风自渊底呼啸而上，裹挟刺骨寒意，风中夹杂着淡淡的骨族本源，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血腥味。

放眼望去，深渊两侧崖壁沟壑纵横，无数断裂的兵器、破碎甲胄嵌在岩石缝隙之中，依稀能够想象上古时代，这里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大战。

“这便是葬骨渊。”苏清鸢站在崖边，眸光沉沉向下眺望，“骨族当年与外敌决战的主战场，无数骨族战士战死，遗骸尽数坠落渊底，第三块圣骨残片，就沉在这片深渊深处。”

裴辰俯身拾起一块崖边的碎甲，甲片早已锈蚀，上面残留着几道漆黑的寂灭腐蚀痕迹。

“寂灭殿当年也参与过此战。”裴辰眉头紧锁，“渊底不光有圣骨，恐怕也留有寂灭殿上古布置。”

裴男闭上双眼，敛骨印在胸腔缓缓发烫。

渊底深处，传来清晰无比的共鸣，那是第三块圣骨残片的回应，遥远而厚重。

“下去。”

裴男不再迟疑，周身骨道微光萦绕，双脚轻点崖壁，顺着嶙峋的岩石向着深渊之下掠去。裴辰、苏清鸢紧随其后。

越向渊底下落，周遭光线越发昏暗。黑雾浓稠如同实质，侵蚀神魂，普通修士只消片刻便会神志昏沉。可裴男的骨道领域向外铺开，灰白柔光荡开，周遭蚀魂黑雾一靠近便消融溃散。

一路向下降落千余丈。

终于踏足葬骨渊底部。

渊底广袤无垠，仿佛另一片天地。

满目皆是白骨，数不尽的骸骨铺盖大地，高低起伏如同白色丘陵。断裂的战矛、破碎的骨甲散落遍地，空气中弥漫万古不散的肃杀。远方，一座座残破的骨族石殿半埋在白骨堆里，断柱倾颓，荒寂无声。

刚刚落地，还未走出多远。

嗡——

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凭空响彻整片渊底，不见人影，却无处不在。

“外来之人，止步。”

声音沧桑古老，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回荡在骸骨丘陵之间。

三人瞬间戒备，同时停下脚步。

裴辰长刀横在身前，灵力蓄满全身，目光警惕扫视四周遍地骸骨。苏清鸢指尖幽蓝灵火燃起，照亮周围数十丈范围，却看不见半道活人的影子。

“是谁？出来一见。”裴男沉声开口，圆满骨道全力运转，感知向着四面八方铺开。

咔咔……咔咔咔……

不远处一座巨大的白骨土丘，骨骼碎屑缓缓滑落。

一具身披残破骨甲的高大人形，自白骨堆之中缓缓站起。

他身躯并非纯粹白骨，皮肉大半已经干枯灰白，半边脸庞覆盖着古老的骨纹面具，满头白发散乱披落，手中握持一根布满裂纹的骨杖，身上气息苍老而浩瀚，带着浓重的骨族本源。

他不是傀儡，是活生生的骨族遗民！

守渊者。

男子缓缓抬眼，一双眸子灰白，望向裴男，目光落在他身上流转的天骨气息时，身躯微微震颤。

“天骨血脉……终于又现世了。”守渊老人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唏嘘，“我名骨戍，是上古大战之后，留下来镇守葬骨渊的最后骨族卫士。在此地，已经沉睡一万三千年。”

一万三千年！

裴辰与苏清鸢心头巨震。

竟是从上古浩劫活下来的骨族旧人。

裴男微微拱手，心中万千情绪翻涌：“晚辈裴男，身负骨族天骨血脉，前来此地，求取第三块圣骨残片。”

骨戍握着骨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周遭遍地骸骨轻轻震颤。

“圣骨残片，的确在葬骨渊。”骨戍眼神复杂，“可一万三千年过去，渊底早已不是旧日模样。当年大战结束，寂灭殿的强者，在渊底留下封印禁制，将那块圣骨残片封锁。不止如此，战死敌寇的残躯、渊底滋生的凶煞骨魔，遍布四方。”

“无数年来，也有修士、异族闯入葬骨渊，觊觎圣骨，最后全部化作这遍地白骨的一部分。就算你拥有天骨，也不代表可以轻易取走残片。”

裴男神色坚定：“我知道凶险，但我必须拿到它。寂灭殿依旧在世间肆虐追杀骨脉传人，不集齐圣骨，骨族的冤屈便永无昭雪之日。”

骨戍沉默片刻，骨杖轻轻杵在地面。

“想要取得圣骨残片，要过两关。”

“第一关，渊底煞域，斩杀渊底滋生的煞骨魔。那是万千战死生灵怨念与骸骨融合生出的魔物，数量众多，凶煞滔天。”

“第二关，破除寂灭上古封印。封印之中，还留有寂灭殿当年布下的守印杀灵。若是封印强行触发，整个葬骨渊都会掀起毁灭动荡。”

说到此处，骨戍面具下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少年，你斩过通玄，我能感知到你身上残留的战斗余威。可煞域之中，有煞骨魔王，实力已经抵达通玄中期。你，可有底气扛过？”

话音未落。

远方白骨丘陵的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浑浊的咆哮。

轰隆隆！

大地白骨层层翻动，黑色凶煞大雾滚滚升腾，遮蔽半边渊底。

无数人形骨魔，自骸骨堆之中爬起，眼窝燃烧漆黑凶火，骨骼之上缠绕浓稠的怨煞黑气。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朝着三人的方向缓步围拢过来。

更远处，一尊体型远超其余骨魔的巨大身影缓缓站起，身高五丈，周身煞气凝聚成漆黑铠甲，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碎骨巨斧，凶威滔天。

煞骨魔王！

通玄中期的恐怖魔物！

漆黑凶煞的咆哮声响彻渊底，震得遍地白骨簌簌跳动。

大战，一触即发。

骨戍立于原地，没有出手，手握骨杖静静旁观。

他不会帮忙，这是属于天骨传人的试炼。

裴辰长刀出鞘，青光冲天而起，苏清鸢灵火升腾，幽蓝火光照亮周遭黑雾。

裴男深吸一口气，体内骨脉全力沸腾，灰白光芒自周身绽放。

“那就，闯过这第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