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呼出一口气,挑起一旁的马桶,便要去倒夜香。
他从六岁开始便帮林家村的人倒夜香,每户每月给五枚铜钱,林家村有一百多户人家,他一个月能赚五百多文铜钱。
这份人人避之不及的工作,他一干就是十年。
不过,这些铜钱全进了养母冯翠花的口袋。
这时,院门打开,肥头大耳的冯翠花丢过来一个竹篓。
“过两年平安便要成婚,到时宴请亲朋好友,要大量的柴火,你赶紧去多砍些回来,不准偷懒!”
陆明知走了出来,听冯翠花提及婚事,唉声叹气,“唉,我担心女方不同意这门亲事。”
冯翠花大眼一瞪,“女方要多少聘礼,我们砸锅卖铁也会给,为什么不同意?”
陆明知瞥了一眼狗娃,有些恼火,“这小子这个鬼样子,浑身臭烘烘的,女方见了不得绕道走啊?”
冯翠花点头,“当家的说得在理。”
她一瞪狗娃,“还不滚去砍柴!还有,今天女方登门,你中午就别回来了,等天黑再回来,免得被人看见,坏了平安的婚事。”
狗娃想到自己脑海的炉子,张了张嘴很想说,‘你们这么讨厌我,我现在就走,永远不再回来。’可念及收留之恩,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强颜欢笑,道:“好的,爹娘。”
说完,拿起竹篓,朝村口走去。
到了荒山,他忙碌了起来,半个时辰,竹篓便塞满了柴火。
天色还早,他只好靠在一颗树上休息,打发时间。
将几颗摘来的干瘪野果随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果肉酸涩,很难吃,狗娃却吃得津津有味,因为能充饥,不至于让他活活饿死。
几颗干瘪野果下肚,有了一些饱腹感,整个人多了一些力气。
他闭上眼睛,想着修仙的事。
这个世界确实有仙人,但他只是一个凡人,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该去哪里找他们。
还有,听说修仙需要有灵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
很快,他有了主意,嘀咕一声,“听说镇子上偶有香云谷的仙师现身收徒,得寻个机会去看看。”
直到天色渐暗,狗娃这才起身,卖力的背起竹篓,步履蹒跚的朝山下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了家门口。
“娘,我回来了。”
听到喊声,冯翠花走了出来,脸色铁青,破口大骂,“你个扫把星,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陆明知跟着出来,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神情阴沉得可怕,道:“狗娃,你自己走吧,别逼我赶你!”
陆平安冲了出来,双眼通红,吼道,“丧门星,滚出我们家!”
话罢,冲到狗娃身前,重重踹出一脚。
狗娃被踹了一个结实,整个人仰面倒去。
消瘦的身体压碎了竹篓,坚硬的柴火硌在他的背上,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陆平安还不解气,对着狗娃拳打脚踢。
“颖娟说了,想要娶她你就得滚出我们家,否则,婚事免谈!”
拳脚如雨点般落在狗娃身上,陆平安脸色狰狞,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把狗娃打死。
狗娃双手抱着脑袋,冷笑一声:“陆平安,你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颖娟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上你!”
颖娟便是陆明知夫妇给陆平安张罗的对象,狗娃也知道此事。
狗娃心如明镜,颖娟说要把他赶出家才肯嫁,不过是颖娟推掉这门婚事找的借口罢了。
陆平安好吃懒做,还吃喝嫖赌样样通,颖娟亲人只要随处一打听便知陆平安秉性。
“你敢污蔑我!”陆平安加大了力气,“我打死你!”
陆明知与冯翠花全程冷眼旁观,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很快,狗娃被打得口吐鲜血,气息奄奄。
陆平安打累了,停了手,站在一旁喘着粗气。
狗娃挣扎着站了起来,心里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念想烟消云散。
他目光平静的看了三人一眼,道:“好,我走!”
说完,他一瘸一拐朝村头走去。
他早已有离家的打算,之前没付诸行动是想着报答陆明知的收留之恩。
毕竟,是陆明知收养了他,否则,他早就死了。
如今,见陆明知三人如此怨恨自己,加之得到了仙家宝物,去意已决。
“走了就别回来。”陆明知淡漠的声音传来。
冯翠花嗓音尖锐,破口大骂,“谢天谢地,这个扫把星终于走了。”
陆平安冷笑一声,“爹,娘,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快步跑到狗娃身前,拦住去路。
夫妇二人围了上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陆平安。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儿子打的什么主意。
“儿子,你想干什么,让他走!”冯翠花巴不得狗娃离开。
陆平安说道,“爹娘,我们家养了他十六年,花了那么多钱,就这么让他走了,太便宜他了。”
陆明知若有所思,“平安,你的意思是?”
陆平安对两人勾了勾手指头,“爹娘,附耳上来。”
两人来了兴趣,把耳朵凑到陆平安跟前。
陆平安压低声音,叽里咕噜说了两句。
狗娃皱眉,心想,这陆平安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冯翠花的肥脸上露出菊花般的笑容,“这个主意好!夫君,把他关起来,明天一早就把他拉去镇上卖给牙行换银子!”
“好勒!”陆明知满口答应,抓住狗娃的手,拖着往家里走,“卖的银子,刚好给平安娶媳妇!”
狗娃听到要把自己卖给换银子,顿时脸色一变,吼道:“放开我!”
卖给牙行,那便是一辈子的奴隶,端茶递水都是好的,更甚者遭辗转倒卖,受鞭挞凌辱,昼夜苦役不得喘息,病痛无人医治,最后死了也无人过问,落得一个抛尸荒野的下场。
他用力扭动身体,疯狂挣扎,想要逃走。
可他身单体弱,又被打得半死,陆明知身强体壮,任由他如何挣扎,都被陆明知死死拽住,拖进院中。
陆明知将他丢进柴房,“咣当”一声关上门。
为了防止他逃走,还上了锁。
狗娃瘫坐在地,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整个人心如死灰,他对这个家不再抱有丝毫留恋。
他想着,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得想办法脱身。
要是真的被卖进牙行,一辈子就完了,更别提修仙。
他眼珠子一转,有了注意。
他走到柴房门口,将房门敲得砰砰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