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锁魂,厉鬼夜行。
我本凡尘一微末,却意外获得阴司令,从此管尽天下不平事,专收世间罪恶人。
判官赐我生死簿,牛头马面任我驱。
当所有生灵都以为我必死之时,才知我已不是此间人。
——姜临,即日起,执令行法!
“啪!”
一声脆响,重物砸在青石板上,在寂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姜临浑身一震,从混沌中惊醒,只觉后脑勺剧痛,像是被人用石头狠狠凿了一下。
眼前是墨汁般的浓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烂木和某种腥甜混合的怪味。他甩甩头,试图撑起身体,触手冰凉滑腻,不知是青苔还是别的什么。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像被什么东西闷住,含糊不清。
“我……怎么在这儿?”他喃喃自语,记忆停留在几分钟前——不,也许是几个小时前?他走在夜路,想着白天工头克扣的工钱,然后……然后就没了?一阵阴风打着旋儿掠过,后颈汗毛瞬间炸起。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在他手边,硌得生疼。他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带着棱角的物体。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冻得他一个激灵。他下意识抓起那东西,沉甸甸的,似乎是个令牌形状。凑近眼前,勉强辨认出上面刻着几个古篆小字:“阴司执令”。
“阴司?”姜临嗤笑一声,只当自己还没睡醒,或者哪个野猫叼来的破烂玩意儿。可下一秒,那令牌表面的寒意骤然加剧,像无数根细针扎入掌心,一道冰冷的信息流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他“啊”地一声惨叫,令牌差点脱手,却像长在了肉里,死死黏住。
信息不多,却字字如冰锥,刻入骨髓,无法遗忘——持此令者,肉身已陨,魂魄暂留阳世,代行阴司职权,拘拿阳寿未尽、罪业深重之魂,至期满或绩足,方可轮回。
肉身已陨?他死了?!姜临瞳孔骤缩,低头疯狂打量自己。双手苍白,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胸口没有起伏,鼻翼没有气息流动;心脏……他伸手去摸,那里一片死寂,连一丝搏动也无。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干涸得发不出半点声音。但奇异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力量感,正在这具“尸体”内缓缓苏醒。他能清晰地“看”到四周,浓雾在视野中变得稀薄,远处犬吠传来的方向,有几个模糊的、带着阴冷气息的影子正在靠近,确切地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而他手边,除了令牌,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本黑底红字的古册,封面无字,触感冰凉柔软,似皮非皮。他鬼使神差地翻开,页面空白,只有四个血红色的大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生死簿。
“哈哈哈……”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带着回音,像是从地底传出,“又有替死的了……快,这个刚死的,魂儿还没散尽,抓了去凑数,鬼王大人那边催得紧……”
几个模糊的影子陡然清晰,是几个青面獠牙、身形飘忽的鬼物,浑身散发着恶臭和黑气,正朝着姜临的方向扑来。其中一个领头的,眼睛是诡异的猩红色,盯着姜临手里的令牌,先是疑惑,随即变成贪婪:“那是什么?阴气好重,难道是法器?先抢过来!”
姜临浑身紧绷,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腿僵硬,根本不听使唤。那几个鬼物来势极快,眨眼间已到身前,猩红鬼爪带起腥风,直取他面门。绝望中,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生死簿”挡在身前。
就在鬼爪即将触碰书页的刹那,生死簿猛然爆出一团刺目的红光,那红光如同活物,瞬间将扑在最前的鬼物笼罩。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鬼啸划破夜空,那鬼物在红光中拼命挣扎,身形竟如冰雪般迅速消融,化作一缕黑烟,被那古册“嗖”地吸了进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剩余几个鬼物愣在原地,惊恐地看着姜临和他手中那本诡秘的古册。领头的鬼物面色剧变,尖叫道:“判官……判官大人的生死簿?!不可能!你是什么人?!”
姜临也懵了。判官?生死簿?他低头看着那本古册,红光已经敛去,除了封面上那四个字更加清晰了几分,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不,是阴寒却让他无比舒适的能量,正从古册流入体内,修补着他“身体”的某种损耗。
“我……不知道。”他声音嘶哑,却在这寂静诡异的夜里,清晰得吓人,“但你们……”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鬼物,心中莫名的戾气和一种冰冷的威压升腾而起,“好像……挺好吃的?”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那几个鬼物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话语,齐齐发出一声哀嚎,转身就要逃窜。
“定!”
一个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字眼,突然从姜临口中吐出。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此刻该这么说。刹那间,那几个鬼物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生死簿再次泛起微光,但这次不是红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实质般的黑雾,从书页中弥散开来,无声无息地卷向那几个被定住的鬼物。黑雾过处,鬼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缕缕青烟,尽数被吸入古册之中。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浓雾不知何时散了些,月光惨白地照下来,映在姜临那张苍白、青灰,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神情的脸上。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中那枚阴寒入骨的令牌,再看看那本已然合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生死簿”。
“我……真成了阴差?”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或者说,是全新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渴望。他想起了白天那些丑恶的嘴脸,想起了曾经压在他身上的不公,想起了那些夜里做过的、关于复仇和力量的梦。
“既然天不收我,让我成了这阴司的执令……”他慢慢握紧了那枚冰冷的令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这阳间的恶人厉鬼……是不是都归我管了?”
话音未落,远处,一声若有若无的悲鸣,混合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阴气,骤然冲天而起,方向,正是他白天做工的那片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