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又闷又热。

林辰窝在破沙发里，陷进去半个身子。沙发弹簧早就塌了，中间凹成一口浅坑，坐久了腰酸，可他懒得动。手机举在眼前，大拇指机械地往上划，短视频一条接一条，画面闪过去，一个都没进脑子。心口堵着一团东西，说不上是慌还是闷，喉咙里泛酸水，咽不下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手机叮咚一响。

工资到账。他瞥了一眼数字，嘴角刚提起来，又慢慢落回去。退出去翻余额，三位数，连着看了两遍，还是三位数。

房东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顶在屏幕最上面：

“明天早上之前，再不交两个月房租，直接搬东西滚蛋。”

林辰盯着那行字，没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炒菜的油锅声，还有楼上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天花板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扇叶歪了一片，每转一圈就咯噔一下，搅出来的风全是热的，把墙上的霉味翻起来，混着旧家具的木头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白墙早就不是白的了。大片大片的水痕从墙角往上爬，边缘泛黄，中间的漆鼓成一个个软泡，指甲一按就陷下去。有些地方泡破了，漆皮卷着边翘起来，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墙根的踢脚线断了一截，碎渣和灰尘积在那里，没人扫。窗帘拉了一半，剩下一半挡不住西晒，傍晚的光斜着切进来，把屋里分成明暗两半，浮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深蓝粗布夹克，穿了三年，领口的布磨得起了毛边，右边袖口蹭了一块洗不掉的油渍。里面灰蓝普鲁衫，领子松垮，贴着锁骨那截已经洗得发白。裤子是深色长裤，膝盖顶出两个鼓包，怎么抻都抻不平。脚上一双旧布鞋，鞋头踢得变了形。

“人生活得真累。”

他自己嘟囔出声，嗓子发干。点开女友的对话框，打字框跳出来，光标一闪一闪。

红色感叹号。

对方已将你拉黑。

谈了两年的女朋友。上礼拜还一起吃路边摊，她嫌凳子脏，拿纸巾擦了三遍。前天他发消息说工作没了，她回了个“嗯”。再往前翻，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

林辰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吊扇还在咯噔咯噔转。不怪人家。他这条件，谁跟着谁倒霉。

咚咚咚——

敲门声砸过来，又重又急，门板跟着震。

林辰起身去开。二婶站在门口，穿一件花衬衫，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把蔫了的青菜，像是顺路来的。她一眼扫过屋里，目光从鼓泡的墙皮扫到塌陷的沙发，嘴角往下一撇，嫌弃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辰子，听说你被公司开除了？”

不等他开口，二婶一脚踏进来，嗓门拔得老高，声音在窄小的客厅里撞来撞去。

“我早就说让你踏实干活你不听！现在好了吧？失业在家躺着！你看看你堂弟，跟你一般大，一个月稳稳当当一万多！年终奖还发了台新手机！你再看看你——”

她顿了一下，拿眼睛上下扫他，像在打量一件打折都卖不出去的旧货。

“书没读出来，班也上不稳，二十四五的人了，一事无成。房租交得起吗？”

楼道里传来动静。对门李婶探出半个脑袋，三楼的老头端着茶杯站在楼梯口，往下瞅。几个人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小林又失业了？”

“不务正业，以后咋整。”

“怕是要啃老咯。”

林辰脸上一阵发烫，从耳根烧到脖子。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顶得发白，又慢慢松开。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人家说的全是实话，他拿什么反驳。

二婶看他这样，笑得更得意，拎起那袋蔫青菜往鞋柜上一搁：“给你的，自家种的，别老吃外卖。”

说完甩脸就走，门摔得震天响，鞋柜上的青菜滚下来，叶子耷拉在地上。

屋里又静了。静得发闷。

林辰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铁皮，仰头吐了一口气。眼眶有点发酸，他使劲眨了眨。难道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直被人看不起，一直穷到底？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道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人生处于最低谷，意志坚韧，符合绑定条件！】

【史前巨兽养殖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林辰一愣，以为穷出幻觉了。眼前凭空浮出一块淡蓝色光幕，悬在半空，字字分明。

宿主：林辰

身份：初级养殖学徒

拥有空间：初级史前养殖空间

新手礼包：史前霸王龙蛋x1、初级聚灵饲料、新手养殖手册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心一暖，一枚拳头大的蛋凭空出现，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通体赤红，布满细密纹路，像干涸的血脉。蛋壳温热，贴着皮肤能感觉到里面有心跳，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史前霸王龙蛋：可即刻孵化】

【提示：本世界唯一史前恐龙血脉，天然压制所有异兽！】

林辰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捧着那枚蛋，手在抖。别人失业倒血霉，他失业，天降巨兽系统。恐龙，灭绝了亿万年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在心里默念——孵化。

掌心的蛋骤然滚烫，纹路亮起暗金色，一道裂纹从顶端往下蔓延。

“咔。”

壳破了个小口，一只暗红色的小脑袋钻出来。竖瞳，金灿灿的，冷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它低头咬住蛋壳边缘，嘎嘣嘎嘣嚼碎咽下去，碎壳掉在他手心，还带着温度。

然后抬头，直直盯着林辰。

林辰屏住呼吸，手指僵着不敢动。

幼龙摇摇晃晃爬过来，鳞片蹭过他掌纹，脑袋抵住他裤腿，打了个嗝，喷出一小缕黑烟，呛得他咳了一声。

【孵化成功。幼龙已认主。】

林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脑袋。鳞片温热，细密，指腹蹭过去有点糙，像打磨过的石头。幼龙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以后叫你暴牙。”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这间破屋子。墙皮掉渣，霉味散不掉，吊扇还在咯噔咯噔。低头，暴牙正咬着他鞋带甩头，布鞋鞋头本就变了形，被它一扯更歪。

林辰笑了一下。

“走，带你去新家。”

默念一声，眼前一花。

再睁眼，出租屋没了。

参天古木，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藤蔓从高处垂下来，缠着枝干绕了一圈又一圈。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吸一口，肺里凉丝丝的。远处一片湖，碧绿，水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光，像撒了碎银子。阳光从树冠缝里漏下来，铺在苔藓上，碎碎的，脚踩上去软而潮。暴牙蹿出去，在苔藓上打了个滚，鳞片沾了泥，撒腿狂奔，一头扎进浅水，扑腾得水花四溅。

林辰站在湖边，吸了一口气。干净，透亮，整个人像从泥潭里被拽了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掏出来一看，房东三条消息——

“还有五个小时。”

“不交钱，明天早上换锁。”

“别怪我不讲情面。”

林辰看着屏幕。以前他得低声下气求宽限，挨个打电话借钱，整宿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等天亮。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暴牙。小家伙从水里蹿出来，正啃他脚边的饲料，尾巴甩得起劲，水珠顺着鳞片往下滚。

他打字：“房租明天早上给你，一分不少。”

发完，退出聊天框。

【新手任务已刷新】

【任务：将霸王龙幼体培养至成年体（0/1）】

【时限：30天（养殖空间内为300天）】

【奖励：中级养殖空间解锁、史前生物图鉴、随机珍稀兽蛋x1】

林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湖面上倒映着他的脸，颧骨有点高，下巴上冒了青茬，眼底还带着刚才的红。头顶树冠交错，天光从缝隙里落下来，碎碎地洒在水面上。

三十天。

从今天起，被开除的、被拉黑的、被房东赶的、被亲戚踩的那个林辰，翻篇了。

他蹲下来，揉了揉暴牙的脑袋。幼龙抬头，金色竖瞳看着他，嘴里还嚼着饲料。

“吃快点。”

“咱时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