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陈长生说出这个字时,骨库里所有骨灯同时亮了一下。
赵无咎的骨盒发出咔哒一声。
黑伞人终于退了半步。
不是怕陈长生,而是怕那只骨盒。盒盖掀开一线,里面没有骨灰,只有一团被黑色细线缠住的残魂。赵无咎那张脸在盒里浮现,痛苦、怨毒、惊恐,全挤在一起。
“陈长生!”
他一开口,声音像从土里挤出来。
“救我,我告诉你白先生是谁!”
许怀恩喝道:“闭嘴。”
黑伞人手腕一翻,伞下飞出一道黑线,直刺骨盒。陈长生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本能地把手按在盒口。葬骨印顺着掌心压下去,黑线撞上骨纹,发出滋滋声。
疼。
像有人拿烧红的针扎进掌骨。
陈长生咬住牙,没有松手。
“说。”
赵无咎残魂在盒里扭动:“白先生在找十三块骨。葬天骨只是其中一块。许清辞的阴月骨脉能开井,所以许家才要她。陈守山当年带走你,还偷走了井图……”
“够了。”
黑伞人声音一沉。
伞面张开,骨库里刮起一阵阴风。两侧骨盒哗啦作响,黑纸被吹得翻卷。赵无咎的残魂像被什么攥住,脸上裂开一道道缝。
他尖叫起来:“先生饶命!”
陈长生手背青筋暴起。
“我让你说。”
骨库册子翻动,赵无咎名字下方多出一行小字:已葬之魂,听葬骨人令。
陈长生看到那行字时,心里有底了。
他不是在和黑伞人抢力量。
他是在抢规矩。
骨库是爷爷留下的地方。黑伞能压骨盒,是外力;而他刚才葬了赵无咎,赵无咎的残魂进了盒,就得听骨库的。黑伞人再强,也不是骨库主人。
至少现在不是。
陈长生低喝:“赵无咎,出来。”
骨盒里的残魂被硬生生拽出半截。
赵无咎已经没有肉身,只剩一团扭曲黑影,可那股怨气却比活着时更重。他哭喊着扑向黑伞人,不是自愿,是被骨库规则逼着去挡。
黑伞人冷哼。
伞尖一点,赵无咎残魂被钉在半空,身上冒出白烟。
但就这一瞬,沈砚动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空隙。
银牌擦着地面飞出,绕过伞面,直打黑伞人的脚踝。与此同时,三名龙庭司队员甩出定魂网。金线从三面收拢,终于把黑伞人的动作困住一息。
许清辞也抬起头。
她忍着归脉针的痛,咬破指尖,在自己眉心画出一道弯月。月白光芒落在陈长生手里的守骨灯上,青火被引得高了一截。
陈长生抓住这一息。
他没有攻击黑伞人。
他冲向许怀恩。
许怀恩显然没想到他会先找自己。黑伞人强,伞能压骨库,可许清辞体内的归脉针在许怀恩手里。只要他还站着,许清辞就一直被掐着命门。
陈长生冲得很快。
他没有学过身法,全靠葬骨印撑出来的力气。脚下石砖被踩裂,身体像一块砸出去的墓碑。
许怀恩后退,指间银针一转。
许清辞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陈长生脚步顿了一下。
许怀恩等的就是这一下。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刀刃薄而蓝,明显淬过毒。
“你和陈守山一样,太容易被人拿住软处。”
短刀刺向陈长生肋下。
陈长生没有躲。
刀锋刺入半寸,被他用左手死死抓住。掌心被割开,血顺着刀刃流下去。许怀恩想抽刀,却发现抽不动。
陈长生抬头看他:“软处不是给你拿的。”
他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许怀恩胸口。
这一拳没有什么光,也没有漂亮招式。许怀恩胸前却传来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阶边缘,眼镜碎了一半。
银针脱手。
许清辞身上的痛意骤然减轻。
沈砚喊道:“拿针!”
许清辞强撑着伸手,月白细光卷住银针,把它拖到自己掌心。她反手把银针刺进石桌,针尾震颤,发出一声细响。归脉针的牵引被暂时断开。
许怀恩咳出一口血,眼里的温和终于碎了。
“清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没有许家,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许清辞扶着石桌站起来:“至少不会被亲叔叔烧死。”
许怀恩还想说话,黑伞人已经挣开定魂网。
赵无咎残魂被伞尖撕成两半,又被骨盒重新吸回去。黑伞人身上的气息明显冷了许多。他似乎没想到,一个刚接触葬骨术的少年,竟能在骨库里借规则逼他后退。
“好。”黑伞人说,“难怪先生要你活着。”
陈长生握住短刀拔出,伤口血流不止。他看着黑伞人:“他要我活着?”
“当然。”黑伞人缓缓抬伞,“死人取不了葬天骨。只有你活着,把骨养醒,先生才能拿到完整的东西。”
陈长生心口一沉。
所以从殡仪馆开始,对方未必想立刻杀他。
他们在逼他醒,也在逼他成长。
这比单纯追杀更恶心。
黑伞人再次向前,伞影在墙上拉长,像一张要合上的黑嘴。
“今晚到此为止。骨库钥匙先放在你手里,替先生养几天。”
沈砚冷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话音刚落,骨库入口突然传来爆炸声。
外围出事了。
通讯器里响起周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风声和惨叫。
“长生!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纸人!”
陈长生转身就往外冲。
黑伞人笑了:“你看,人总有顾不过来的地方。”
他伞面一转,骨库里黑风大作。等风停下时,许怀恩和黑伞人都不见了。
石阶上只留下一张黑纸。
黑纸上写着:
“三日内,带许清辞来许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否则,周望替你进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