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红旗公社的大院里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树梢,将皑皑白雪映得通红。
往年这时候,各家各户都关着门过自己的小年,可今年不同。粮仓满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陆承洲大手一挥,提议在公社大院摆几桌“百家宴”,让大伙儿聚在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年。
几十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一直摆到了打谷场中央。
桌上摆的不是山珍海味,却是这几年难得一见的硬菜:大盆的红烧肉油光锃亮,整鸡整鱼冒着热气,还有自家磨的白面馒头,一个个像雪团子似的堆成了山。
“开席喽——!”
随着赖二麻子一声吆喝,鞭炮声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硝烟味混合着饭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夜空。
陆承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坐主位,而是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
“大爷,您身体硬朗,多吃点肉!”
“二婶,今年辛苦了,这杯酒我敬您!”
“赖二,别光顾着吃,给大伙儿表演个节目!”
“好嘞!”赖二麻子嘴里塞着半块肥肉,含糊不清地站起来,把筷子当惊堂木一拍,“今儿个高兴,我给大伙儿来段快板!说打竹板,响连天,听我夸夸这一年……”
众人哄堂大笑,掌声雷动。
沈知意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安,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角微微湿润。
这一年,太不容易了。从洪水的绝望到丰收的喜悦,从家徒四壁到如今的满堂欢笑,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
陆承洲敬完一圈酒,回到沈知意身边,脸膛红扑扑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累坏了吧?”沈知意拿出手帕,轻轻替他擦汗。
“不累,心里痛快!”陆承洲坐下,看着远处绚烂的烟花,深吸了一口气,“知意,你看,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人们开始讲古,孩子们提着灯笼在桌底下钻来钻去,大人们划拳行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没有悲伤,没有饥饿,只有满满的烟火气和人情味。
夜深了,宴席散去,但没人舍得回家。
大伙儿围坐在大院中央的篝火旁,开始守岁。
陆承洲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柴,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上窜。
“承洲啊,”老支书吧嗒着旱烟袋,眯着眼问,“明年,咱公社有啥打算?”
陆承洲目光灼灼,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沉稳有力:“明年,咱们要修路!把路修通,把电拉进来!还要搞副业,养鸡养鸭,让大伙儿的碗里不仅有饭,还得有肉!”
“好!”
“听部长的!”
“跟着陆部长干,有奔头!”
欢呼声再次响起,惊飞了树上的宿鸟。
沈知意看着陆承洲的侧脸,火光映照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坚毅。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承诺,更是他即将带领大伙儿去实现的梦想。
零点的钟声敲响(那是赖二麻子抱回来的收音机里传来的)。
“过年啦!”
陆承洲站起身,一把拉起沈知意,另一只手抱起被鞭炮声惊醒、揉着眼睛的念安。
“知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承洲。”
一家三口站在火光中,紧紧相拥。
远处,新年的第一缕曙光正刺破黑暗,照亮了这片充满希望的黑土地。
这一年,红旗公社,团团圆圆,岁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