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日头毒辣,烤得红旗公社的玉米地像蒸笼。
赖二麻子正蹲在地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手里捏着一片玉米叶,叶片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青黑色的肉虫子,正张着大嘴啃食着嫩叶。
“二叔,这是粘虫!繁殖得快着呢!”林晓梅急得满头大汗,“再不想办法,这几亩‘丰优三号’三天就能被吃成光杆!”
消息像长了翅膀,村里的老农们纷纷围了过来。
“哎哟,这是‘天虫’下凡啊!”老支书抽着旱烟,一脸愁苦,“这虫子邪性,以前咱们都是靠手抓,或者撒草木灰。可这几百亩地,光靠手抓,抓到明年也抓不完啊!”
“抓!全社男女老少齐上阵,进地抓虫!”有人提议。
“不行!”赖二麻子猛地站起来,把那片满是虫眼的叶子摔在地上,“那是良种!是咱们的‘芯片’!靠手抓?那是老皇历了!等你们抓完,庄稼早饿死了!”
他转头看向林晓梅:“晓梅,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药水,真管用?”
“管用!那是新型有机磷农药,叫‘敌敌畏’,专治这种鳞翅目害虫。”林晓梅肯定地点头,“就是味道大,人闻多了头晕。”
“头晕怕什么?只要虫子死就行!”赖二麻子一咬牙,做出了决定,“晓梅,你去领药。老支书,你带人把咱们那台‘铁牛’开过来,把后面的犁卸了,装上那个大水箱和喷头!”
“你要干啥?”老支书吓了一跳,“那水箱是拉水的,还能喷药?”
“改装!”赖二麻子眼里闪着精光,“咱们给‘铁牛’装上‘枪’,跟这帮虫子打一仗!”
半天功夫,一台怪模怪样的拖拉机出现在了地头。水箱架在车后,两根长长的喷杆像翅膀一样伸向两边,喷头细密。
赖二麻子爬上驾驶座,林晓梅坐在旁边配药。
“二叔,这药劲儿大,你戴好口罩。”
“戴那玩意儿憋气!”赖二麻子虽然嘴上硬,还是乖乖戴上了厚厚的棉纱口罩,“坐稳了,咱们冲锋!”
拖拉机轰鸣着冲进玉米地。
随着动力输出轴的转动,水泵开始工作,白色的药雾像两道巨大的帷幕,从喷杆中喷涌而出,均匀地笼罩在玉米植株上。
原本嚣张的粘虫,一接触到药雾,瞬间像被抽了筋一样,纷纷从叶片上滚落下来,在泥土中挣扎扭曲。
“神了!真神了!”
跟在后面的社员们看呆了。以前几天几夜干不完的活,这“铁牛”跑一圈,虫子就死绝了。
“这就叫科学种田!”赖二麻子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声音闷在口罩里,“以后咱们公社,不仅要有铁牛耕地,还得有铁牛打药!这就叫机械化植保!”
那一战,红旗公社的五百亩良种玉米,毫发无伤。
秋风吹过,玉米叶依旧宽大油绿,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向这位指挥若定的老站长致敬。赖二麻子看着这片保住的希望,心里明白:这农业的仗,是越打越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