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条命到底还要不要了!”
陆执安的下巴抵在沈明珠头顶,粗糙的胡茬蹭着她的额头,那两条搂在腰上的胳膊抖得厉害,掌心全是方才攥绳子磨出来的血印子,渗出来的血蹭在她大衣的后腰上。
沈明珠被他勒得两肋发疼,抬手费力地拍了拍他后背,这才感觉到他后背的布料早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这不是全头全尾地上来了吗?你再这么勒下去,没让那块大石头砸死,反倒要被你给生生闷死了。”
陆执安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宽大的手掌颤抖着扣住她的后脑。
“你刚才要是脚底下踩空了,或者那块石头偏了半寸……沈明珠,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收尸去?”
他眼眶里全是红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带着沈明珠的脑袋都在跟着晃荡。
沈明珠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男人倒抽了一口凉气,箍在腰上的力道这才松了几分。
“把你的眼泪给我憋回去。少在我跟前嚎丧,我要是没那个全身而退的本事,能自己往阎王爷跟前凑吗?你见我什么时候干过亏本的买卖?”
她抬手在他沾着泥的脸上用力搓了两下,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搓得通红,这才把人往外推了半步。
手腕上的木雕吊坠在这一刻微微发烫。
那株刚刚入库的九死还魂草正在百草药柜的灵田里舒展根须,磅礴的灵气顺着经脉往识海深处冲刷,沈明珠的耳朵里隐约听见了一阵沉闷的木榫摩擦声。
药柜第九格。
g柜门缝隙里竟然透出了一线极淡的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头缓缓苏醒。
一股从未闻到过的药香顺着那道光隙渗了出来,沈明珠的神识碰到那缕味道的一瞬间,翻涌的识海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造化丹。
沈明珠指尖一紧,心头不由得动了动。
陆执安重重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已经扯下自己脖子上的粗毛线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缠了两圈,又把她大衣的扣子一路系到下巴底。
“从现在开始,你连上厕所都得在我眼皮子底下。再敢一个人乱跑,我宁可挨处分也要把你绑回军区大院去。”
他把刚才救命的尼龙绳收好放进帆布包,一手将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沈明珠的手腕,像牵着个不听话的小孩似的,拽着她就往山下营地走。
两人顺着长满灌木的斜坡一路走回了驻扎在峡谷里的营地,早起的特战队员正在空地上用化开的雪水擦脸,瞧见自家大参谋长冷着一张黑脸把媳妇牵回来,一个个赶紧埋头,假装没看见。
陆执安把沈明珠直接塞回行军帐篷里,转头就去外头的火堆旁,端来了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肉片疙瘩汤。
陆执安拿着一块湿热的干毛巾,坐在行军床边给她擦着冻得通红的手指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被炉火烤得发红的脸颊。
沈明珠咬了一大口浸满肉汤的死面疙瘩,里头夹杂着的油渣散发着浓郁的荤香味,她满足得眯着了眼睛。
“你那肚子是个无底洞不成,刚才在山上差点丢了命,这会儿连手都不洗,就能端着碗往下咽?”
沈明珠看都没看她,直接把剩下的一块猪头肉捅进了陆执安的嘴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人。你要是觉得这碗面汤不够烫嘴,去把那个姓谢的少爷兵叫进来,我教教他怎么在野地里认草药。”
陆执安嚼着嘴里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顺手把她掉在下巴上的油点子抹掉,扯过一旁的薄被给她盖在腿上。
“他连个帐篷钉子都敲不明白,你指望他能在林子里认草药?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我去连部开个碰头会。”
他前脚刚走出帐篷,午后的天就变了。
原本覆盖在红松林子里的厚厚积雪竟然有了大面积融化的迹象,铅灰色的天空把这一片地方都给扣住了,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的湿度大得吓人,人张着嘴喘气,只觉得胸口里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憋闷得慌。
沈明珠掀开帐篷的厚棉帘子,刚走到外头的泥地里,就察觉到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土腥味越来越重,远处的山头隐隐传来万马奔腾般的沉闷轰鸣声。
她几步跨出医疗营地的警戒线,抬眼看着对面山脊上正在翻滚着如同墨汁一般的乌云。
“这云层低得都快压到树顶了,肯定有雷暴要过来。”
陆执安正拎着两张军用防水地图从连部走出来,听到这话,顺着她的视线往山上看了一眼,脸色登时变了。
他手里的地图往旁边的木箱子上一摔,大步走到空地中央,立即吹响了胸前的哨子。
短促的紧急集合哨音刺破了峡谷里死寂的空气。
“全连放弃所有非必要物资,全副武装往东侧高地撤离,炊事班灭火,立刻!”
特战连的执行力那是刀尖上练出来的,哨音落地不到三分钟,战士们已经背着枪和应急口粮在泥地上列好了队形。
医疗小组这边却乱了套。
几个年轻卫生员抱着玻璃药瓶不知道该放哪儿,担架被帐篷绳绊住拖不动。
谢云洲手里举着两盒盘尼西林,脚底踩着泥浆打滑,眼镜上还起了一层白雾。
“这可是进口药,就这么扔在雪地里全冻坏了,总院那边是要追责的!赶紧找防潮袋装起来啊!”
沈明珠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盒塞进自己的皮箱里,顺手在谢云洲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你那脑瓜子里装的是泔水吗?外头天都快塌下来了,你还在这儿惦记那几片西药?人没了,要药有屁用!”
她转身冲着那几个还在捡瓶瓶罐罐的卫生员吼了一嗓子。
“把所有止血绷带和消炎粉带上,剩下的坛坛罐罐全给我扔了!两人一组抬好伤员,马上跟着连队大部队往高处跑!”
谢云洲被她骂得一激灵,倒是没再废话,转身跑回帐篷把昨晚被蛇咬的伤员身上的防水油布掖紧了,招呼着卫生员抬起担架就往队伍里汇。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劈开了头顶的黑云。
整个黑沉沉的燕山腹地瞬间亮如白昼。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炸雷声在头顶轰然炸响,黄豆大的雨点夹杂着核桃大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上游的山体在雷暴的持续冲击下终于撑不住了,整片红松林连带着千万吨泥土和积雪,化作一条黄褐色的巨龙,咆哮着往峡谷底下的营地扑了过来。
“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