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落尽,沈府庭院里的花木蒙上一层灰黯。
温知予方才从外归来,脚步刚踏入院门,鼻尖便嗅到一缕极淡的、属于熏香之外的冷冽杀气。
寻常的仆役早已被遣去后院,偌大前院静得过分,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她心头骤然一凛,右手悄然抚上腰间短刃,脚步放缓,不动声色扫视周遭。
廊柱阴影之下,三道黑衣人影缓缓步出,面罩遮去大半面容,手中利刃泛着寒芒。
“温姑娘,别来无恙。”为首之人声音压得低沉,“阁下既然已经查到不该查的事,就不必再留着性命。”
是幕后之人派来的死士。
陆相尚且只是台前棋子,这股势力,行事远比陆相手下更加狠戾,不留余地。
温知予背脊微绷,肩头旧疤隐隐发烫。她伤势虽愈,可这几日连日奔波探查,本就心力耗损。眼下对方三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招招只求取命。
“你们是谁。”温知予沉声问道,脚步缓缓后撤,将身后的厅堂让出,不叫对方把自己逼入死角。
“死人不必知道太多。”
话音未落,三人已然齐齐挥刃扑上。
刀光交错,破空之声刺耳。
温知予身手利落,短刃翻飞,辗转闪避。可对方配合严密,围堵的招式环环相扣,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她虽武艺高强,可双拳难敌六手,几番缠斗下来,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鲜血迅速浸透衣袖。
她心里清楚,沈府之内不能久战。一旦打斗声响引来外人,固然可以惊动官府,可也会让幕后之人借机将罪名栽赃到她头上,说她私藏逆党,祸乱府宅。
可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被活活困死在这庭院之中。
她目光飞快扫过院墙,心中盘算脱身之计。
死士步步紧逼,刀招愈发狠辣,其中一人寻得空隙,一刀直劈向她心口。温知予侧身急躲,刀刃擦过肋侧,带出一道深深血痕,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她闷哼一声,借势向后翻跃,踉跄着退到假山石旁。
鲜血顺着腰侧往下淌,视野微微发晕。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千里之外的顾清宴。
清宴此刻还在北境,还不知道京城已经发生巨变。
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查出幕后真凶,还没有等到顾清宴归来。
温知予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眩晕感,手中短刃再度挥出。
就在缠斗最凶险的时刻,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仆役惊慌的呼喊。
是她早先安排在府外的江湖旧部,察觉到府内异动,赶了回来。
死士听见动静,知晓再拖延下去,必会引来更多人手。为首之人眼神阴鸷,狠狠瞪向温知予,不甘心地沉声下令:“撤!”
三道黑影不再恋战,纵身一跃,翻过院墙,转瞬消失在暮色街巷之中。
庭院之中,归于死寂。
温知予再也撑不住,踉跄一步,扶着假山石壁缓缓滑坐下去。肋侧、手臂两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衣衫尽数被染红。
赶来的江湖旧部慌忙上前,连忙拿出伤药为她紧急包扎。
“姑娘,您伤势很重。”那人语气惶急,“我们立刻离开沈府,此地已经不能再待。幕后之人已经撕破脸面,沈府处处都是监视,留在这里便是坐以待毙。”
温知予靠在石壁上,气息微弱,额头上满是冷汗。
方才那一劫,九死一生。
对方既然敢直接闯入沈府动手,说明已经完全不在乎暴露,接下来只会变本加厉。
“好。”温知予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但是我若是就此消失,幕后之人会立刻警觉,还得告知一下清宴。”
顾清宴如今还在关山之外。一旦对方知道她已经遇险,必定会倾尽全力,在归途之上布下天罗地网。
“那该如何是好?”
温知予闭上眼,片刻之后再度睁开,眼底满是决绝。
“沈府不能久居,我要换一处隐蔽的藏身之地。”她道,“但依旧要留在京城,继续追查线索。我必须找出幕后之人的身份,才能保护清宴。”
她抬手,按住肋侧渗血的绷带,心口沉甸甸的。
方才死士的出手,已经印证了她的猜想。
真正的幕后黑手,势力远比想象中恐怖。
可她不能退缩。
北境的顾清宴,还在等待京城传来的消息。
她必须扛住这一切。
与此同时,北境深山。
顾清宴在岩洞之中,彻夜未眠。
她反复斟酌温知予的密信,心绪纷乱。
密册在手,却不能贸然回京;大营不可久留,京城又危机四伏。
她握着那柄轻剑,望向茫茫群山。
忽然,一个念头在心底慢慢成型。
既然朝堂之上处处是陷阱,那便不能只依靠朝堂。
她可以去找萧烈,借着北境军中的力量,联络散落各地的沈家旧部,先把密册的真相,暗中扩散出去。
可她心中依旧悬着一块大石。
千里之外的京城,温知予此刻,是否平安。
她不知道,一场刺杀刚刚在沈府落幕,她心心念念之人,正带着一身重伤,隐匿于京城的暗流之中。
南北相隔,山河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