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起之后，教室里就空了大半。

NPC学生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出了教室。班长将讲台上的作业本叠好，把空白纸张放在最上面。后排已经被同化了的男生仍然坐着，语文书只翻到一半，书页夹在手指间。

苏九黎并没有马上过去。

等到陈默把门边让出来之后，最后一个学生出了教室之后，走廊上翻书的声音也完全消失了之后，她才抱着书走到后排去。

课桌上面有一层灰尘。灰里有手指按过的痕迹，干硬的，应该是有人来回按过。

男玩家听到脚步声之后先把书合上，然后再抬头。

他的笑还是标准的。跟前排学生一样，连停顿都差不多。只是那股笑像贴上去的，不肯往下沉。

苏九黎站到桌子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书脊。

她没有问路，也没有问食堂。

她问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什么？红裙女人到底在等谁？”

她把两个疑问句合并成一个。像补充，像顺便提一下，就是同一件事换一种说法。

话一出口，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班长在讲台旁边收作业，陈默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男玩家的笑容没有改变，但是喉结动了两次。

“红裙女人的执念。。。”

他一字一句的讲，声音仿佛被卡在了生锈的齿轮之中。

“她一直在等一个人。”

苏九黎的手指轻轻碰了下书页的一角。

男玩家的目光忽然转移了，好像是在看她身后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等那个，把她丢在这里的人。”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抖了。

苏九黎并没有催促。

她只稍微加了一句。

“那个人，跟副本有关系吗？”

这句话接得很顺畅，顺到前一句好像没有说完一样。

男玩家的脖子突然一紧。

他的笑卡住了。嘴角原本画出的弧度一点一点的向下塌陷，眼白上浮起一圈灰色。

“有。。。”

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舌头好像被什么给顶住了。

“她等的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喉咙里就发出了一阵干燥的声音。

男玩家突然抬手抓住了苏九黎的手腕。

力度不大，但是手指却是冷冷的。好像有一块冰直接接触到皮肤一样。

苏九黎没有挣脱出去。

她顺着那股力量低下头去，肩部收起，做出受惊的样子。眼睑下垂，呼吸也变得很轻，跟刚入学时的转学生没有什么两样。

男玩家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好像是要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拽了回来。

课桌下面的膝盖碰到木板，发出“咚”的一声响。

“苏、九、黎”

三个字从他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破碎，发哑，仿佛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了一道。

苏九黎的脊背没有动。

她的手腕还被那冰凉的手抓着，皮肤上被掐出了一道浅痕。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乱，还有刚才的一点怯意，仿佛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男玩家的手就松开了。

并不是放开了。

是整条胳膊先塌了下来。

从袖口处开始，黑色慢慢往外扩散。没有火焰，也没有血液，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灰尘从他的肩部，颈部，以及头部渐渐浮现出来，仿佛有人在后面轻轻一吹。

他的笑也散了。

先是嘴唇，然后是鼻子，再往上，整张脸都裂成了灰。课桌上那本拿反的语文书“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翻开的书页里有一枚生锈的徽章。

金属碰到木板的时候发出很小的声音。

苏九黎的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弯下腰把徽章捡了起来。

徽章的边沿已经磨损得非常严重，锈迹也很多，但是中间那行字还能勉强看出来。

【青藤孤儿院】。

她的手指没有一直颤抖，只是在手指接触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过了大约半秒钟之后，她就把徽章翻了过来。

背面有一条很浅的划痕，好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的样子。

她将徽章握在手中之后，随手就放进了校服的口袋中。

桌子上的灰还在塌。

当最后一丝黑色飘到她的手边时，教室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椅子。那个被同化掉的男玩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坐在这里过。

陈默走过来。

她站在距离那里两步远的地方，并没有碰到桌子，也没有去看地上的灰尘，只是看着苏九黎的手腕。

“你刚才问了什么？”

苏九黎将袖口往下拉，把那道痕迹给遮住了。

“一个问题。”

陈默没有开口。

她能感觉到苏九黎没有全部说完。但是她也没有再问下去，目光只停留在被收进口袋的那枚徽章上。

“这是什么？”

苏九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

“线索。”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她又继续说道。

“这个副本，与我有关。”

陈默没有马上说话。

她的手还放在课桌边上，手指关节压得很稳。过了两秒她才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苏九黎抬头看着她。

表情很淡，好像刚刚退出了别人的角色，还没有完全收拾干净。

“我猜的。”

她说。

声音很轻柔。

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之后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她把课桌上的语文书合上，动作较慢，好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东西。再抬头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晚自习之前，别乱跑。”

苏九黎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告诉陈默，在她抓到徽章的时候，口袋里的锈味跟孤儿院门口的一样。

也没告诉她，徽章背面的划痕使她想起了以前用过的一把旧钥匙。

小时候她见过那样的东西。

只有青藤孤儿院会发这样的东西。

【完成“课后提问”。】

【当前扮演度：75%。】

【获得关键情报：红裙女人的执念。】

【获得关键情报：她在等一个人。】

【获得关键道具：孤儿院徽章。】

苏九黎看完系统提示之后，才把徽章在手中转了转。

金属是冰冷的。

冷得仿佛一段没有说完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