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号考生,没人再扎堆瞎唠八卦,大多各自找角落静心打坐、温习基础功法,临时抱佛脚的模样,堪称修仙界大型考前突击现场。
林风没打坐。
一来他的熔气诀根本没法当众运转,吸杂气吞死气的路子,露出来百分百被当成歪门邪道;二来比起死磕功法,他更愿意看人。
黑风峪摸爬滚打多年,他早就摸透一个道理:比懂修炼更重要的,是懂人。
有的人看着仙风道骨,实则外强中干;有的人看着沉默普通,实则藏锋守拙;还有的人,天赋傍身眼高于顶,赢了是理所应当,输了就气急败坏。
眼下,不远处那伙人,就是第三种。
那是五个结伴的少年男女,统一穿着素雅浅青劲装,袖口绣着细小云纹,一看就是附近修仙小家族的子弟,有家学底子,不是野散修能比的。
其中领头的少年最扎眼。
白衣纤尘不染,手持一柄细剑,眉眼清俊,就是眼神太傲,看人永远斜着余光,像在看路边的碎石杂草。
这人叫沈子轩,林风刚才听旁人唠嗑记下的名字。
玄元宗周边沈家的天才,双灵根纯质,十七岁炼气九层巅峰,半只脚踏入筑基,是这一届考生里的头号热门,被无数人默认的内定榜首。
周围不少考生都刻意绕着他们走,说话都放轻音量,妥妥的人群焦点。
“沈师兄稳了,双灵根,这天赋放二流宗门考核,纯属降维打击。”
“可不是,听说他上个月就差点筑基,只是刻意压着修为,等考核一鸣惊人。”
“实战关更是无解,人家从小练正统剑谱,招式规整凌厉,咱们这些野路子上去,根本不够看。”
吹捧声络绎不绝,沈子轩全盘照收,半点不推辞,甚至连敷衍的客气都没有,只是淡淡挑眉,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林风蹲在石头上,抱着刀看得乐呵。
“天才就是不一样。”他心里默默吐槽,“普通人努力求一口饭吃,天才站在风口,连呼吸都自带掌声。”
他倒不嫉妒。
世道本就不公,有人天生含金钥匙,有人天生烂泥坑里爬,没什么好怨的。
但他讨厌一种人——有天赋就瞧不起所有人。
沈子轩几人聊着天,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句句踩在散修的痛处上。
“今年真是鱼龙混杂,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考玄元宗了。”一个圆脸少女撇嘴扫过四周,“三灵根四灵根一大堆,灵根驳杂成这样,修炼纯属浪费天地灵气,还来凑热闹。”
另一个少年附和:“没办法,宗门扩招缺炮灰守边界呗。正经修行谁靠杂灵根?一辈子卡在炼气,顶天混个杂役,最后战死界壁,也就是条劳碌命。”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散修脸色都僵了,却没人敢反驳。
对方有天赋、有家世、有底气,反驳了也是自取其辱。
沈子轩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透着极致的傲慢:“修行一道,资质定下限,道心定上限。杂灵根者,先天道根残缺,别说筑基,就算侥幸苟到筑基,终生难进大道。
凡夫俗子,再怎么拼命折腾,也抵不过天赐道根。”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所有人心上。
直白、残酷、真实。
修仙界的铁律,从来都是资质为先。
周围一片寂静,无人辩驳,只剩满心无奈。
林风也沉默了。
他承认这话没错。
放在正统修行体系里,他这种三杂灵根,确实是最底层的凡夫命格,一辈子难有出头之日。
可他不认命。
别人的道根是天生灵根,他的道根是熔尽万气、破尽常规的野路子。
别人靠天赐,他靠自救。
别人循规蹈矩攀大道,他绝境求生闯生路。
凭什么天生残缺,就活该低人一等?
凭什么拼命活着,就该被轻贱嘲弄?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慢悠悠走了过去。
他穿的粗布旧衣洗得发白,浑身没有半点灵气光晕,手里的精钢刀朴实无华,站在锦衣华服的沈子轩几人面前,格格不入,寒酸得刺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沈子轩侧目瞥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你有意见?”沈子轩淡淡开口。
周围的沈家子弟也纷纷看过来,满脸戏谑,等着看这个底层散修自取其辱。
林风没急着抬杠,反而笑了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接地气的随意:
“沈师兄说得对,资质确实定底子,天赐灵根,确实比我们这些杂灵根强太多。”
众人一愣。
没想到他居然认怂了?
沈子轩眉眼间的傲气更甚,微微颔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可下一秒,林风话锋一转,不卑不亢,声音清晰传遍四周:
“但我觉得,天赋定起点,不定终点;道根分优劣,人心不分高低。”
“你天生灵根纯净,起步遥遥领先,是你的福气。我们天生资质平庸,只能靠熬夜苦修、搏命历练、死磕绝境活下去,是我们的命。”
“可福气不是你嘲讽别人的资本,命苦也不是我们活该被轻贱的理由。”
他抬眼看向沈子轩,眼神澄澈坦荡,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实打实的通透:
“你说杂灵根是凡夫俗子,折腾无用。可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凡夫。
仙路顶端的天才寥寥无几,千千万万的底层修士、杂灵根散修,靠着一点执念、一点拼命,撑住了这乱世仙途,守住了边界安稳。”
“天才凭天赋摘星辰,凡人凭血肉填沟壑。”
“你可以赢我,可以比我强,可以前途远超于我,但你没资格瞧不起每一个拼命活着、拼命修行的人。”
一番话,不激进、不炸毛,却字字落地有声。
喧闹的山脚,瞬间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这个看着平平无奇、一身穷酸的散修少年,能说出这样一番通透的话。
不是气急败坏的抬杠,不是酸溜溜的嫉妒,是最朴素、最深刻的修行本心。
修行修的从来不止灵气功法、资质境界,更是人心、本心、恒心。
沈子轩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眉头紧紧皱起。
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所有人的仰望和退让,从未有一个底层散修,敢这样不卑不亢地跟他对话,还字字戳中他的傲气偏颇。
“巧言令色。”沈子轩冷声道,“空谈大道无用,修仙界唯实力论。没有资质,没有实力,说得再好听,依旧是底层蝼蚁。”
“没错。”林风坦然承认,“实力为王,我认。”
“所以我不跟你比嘴皮子。”
他微微抬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少年锐气,带着点黑风峪独有的野和倔:
“三日之后,擂台实战。”
“你是天才,我是凡夫。”
“到时候,我用蝼蚁的命,试试你的天赐道根。”
一句话,直接立下赌约。
全场哗然!
疯了吧!
一个炼气九层的三杂灵根散修,敢挑战双灵根的顶尖天才沈子轩?
这不是自不量力,这是纯粹找死!
沈家的圆脸少女当即嗤笑出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沈师兄一根手指头就能碾压你,你也配碰瓷天才?”
林风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配不配,擂台说了算。”
“修行界最公平的就是擂台,输赢靠手,不靠嘴,不靠家世,不靠灵根。”
沈子轩盯着林风看了两息,见他神色坦荡,毫无怯意,心底的傲气被激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我接了。”
“三日擂台,我倒要看看,你这凡夫俗子的拼命,能不能抵得过我的天赐道根。”
“若是你输了,当众认错,承认杂灵根终生难成大道,自此退出考核,永不踏入玄元宗半步。”
林风点头,干脆利落:“可以。”
随即他反问:“那若是沈师兄输了呢?”
沈子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不可能输。”
“万事无绝对。”林风认真道,“万一呢?”
沈子轩眼底傲气翻涌,傲然道:“我若输你,我沈子轩自此承认,灵根非道,勤勉通天。往后三年,不恃天赋,潜心苦修。”
这个赌注,对旁人无关痛痒,对沈子轩这种天之骄子,已是极大的承诺。
林风笑了。
“一言为定。”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震惊戏谑的目光,转身回到自己的石头上,重新抱刀坐好,闭目养神,心态稳得一批。
旁边刚才听八卦的两个老考生凑了过来,一脸痛心疾首。
“兄弟,你太冲动了!那是沈子轩啊!稳赢的天才!你跟他赌,纯属自毁前程!”
“是啊!实战关你能保个中游就不错了,何必硬刚榜首?这波血亏啊!”
林风闭着眼,嘴角微微扬起,心里透亮。
冲动吗?
一点不冲动。
他在黑风峪,见过太多天才夭折,见过太多稳赢的局翻船。
资质好、功法正、招式靓,不代表能赢。
修仙擂台,拼的从来不止境界灵根。
拼心态、拼经验、拼应变、拼狠劲、拼绝境里的求生本事。
这些温室天才最缺的东西,恰恰是他林风最不缺的。
沈子轩赢在天赋正统。
他赢在生死历练。
谁输谁赢,真的未定。
再者,他心里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世人皆敬天才,唯独我,偏要为凡人争一口气。
灵根优劣是天定的,可人心傲骨,是自己修的。
天才可以俯瞰众生,但不能践踏勤勉。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落日余晖洒在落霞山头,晚风拂过少年的粗布衣袖。
林风静静坐着,周身平和无锋,眼底却藏着燎原的野火。
玄元宗擂台。
天才与凡夫。
正统与野道。
天赋与勤勉。
一场注定引爆全场的对决,已然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