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你说这世界上有仙吗？”

意识沉下去的时候，我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改第三版方案。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明明白白标着周日晚上十点半，茶水间早就锁了，工位底下的外卖盒已经发馊，头顶的灯晃得人眼睛发疼。我记得刚在微信给领导回完“好的张总，我改完马上发您”，手刚放到鼠标上，心脏就突然揪成了一团，紧接着天旋地转的黑，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躺在这铺干草堆上了。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鼻尖飘着松枝燃烧的烟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草药腥气。窗外是山，满山的树，听不到写字楼的电梯叮咚，也听不到领导隔着三个工位喊我名字的嗓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啦声，还有远处山溪哗啦啦地响。

我穿了，穿到了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小屁孩身上。这孩子今年才十二，爹娘进山打猎没回来，跟着爷爷在青牛村过活。前几天上山采药摔了一跤，发了两天高烧，我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正好接了这具身子。

刚过来的第一天，脑子里就响起来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没什么感情，一字一句砸在我脑海里：触发绑定条件，请宿主向身边亲近之人询问“世界上是否有仙”，待获得肯定答复后，激活凡尘踏仙系统。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穿过来的后遗症，愣了两天，才反应过来，这是穿越大礼包啊。我猝死在工位，老天爷给我开个挂，让我换个活法，那不得接着？当天就拽着爷爷的袖子，问出了第一句：“爷爷，你说这世界上有仙吗？”

爷爷那时候正在编竹筐，粗糙的手指攥着竹篾，头也没抬就说：“哪来的仙，都是说书先生编出来哄小孩子的。”

我脑子里那道机械音“叮”了一声，冷冰冰地提示：未获得肯定答复，绑定失败，请宿主重试。

我那时候还没当回事，不就是一句话嘛，问就是了。第二天又问，第三天再问，问着问着，就问了四年。

现在我十六了，个子长起来了，干农活的手磨出了茧子，不再是刚过来那个连锄头都拿不动的四体不勤的996社畜。可这句话，我还是天天问。只要爷爷坐在院子里抽烟袋，我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开口就是这句。

“爷爷，你说这世界上有仙吗？”

这句话就像刻进我脑子里一样，睁眼是它，闭眼是它，每次坐在爷爷对面，话不用想就从嘴里溜出来。四年了，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我问了一千四百多遍，爷爷的回答从来没变过，永远都是皱着眉头抽一口烟，说没有，都是瞎编的，好好种地，攒钱娶媳妇才是正途。

系统也从来没变过，每次都是那句冰冷的“未获得肯定答复，绑定失败，请宿主重试”，就没了下文，既不消失，也不往下走，就卡在这里，跟我和爷爷拧着劲。

我有时候也琢磨，这不应该啊，哪有激活系统要卡四年的？别的穿越者，要么过来就绑定，要么做个小任务就激活。哪像我，天天就重复一句话，说了四年。最初还每天盼着爷爷松口，问完之后要盯着系统提示愣半天，到后来问得多了，这句话已经成了我和爷爷之间的固定问候，就像问“吃饭了吗”一样自然。有时候甚至忘了自己问这句话的初衷，只知道这是我每天必须做的事。可也架不住系统没别的要求啊，它就让我问这句话，问到爷爷说“有”就行，我也没别的路子，只能接着问。

问的时间长了，自己心里也慢慢犯嘀咕。你说，系统既然非要这个答复，那肯定说明这世界真的有仙啊，不然它费这个劲干嘛？不然就是我爷爷有问题？

我爷爷就是青牛村一个普通的老头，会编竹筐，会采草药，会打猎，冬天能上山套野兔子，夏天能去溪里摸鱼，一辈子没出过大山，脸上的皱纹比村口老槐树的树皮还多，背也驼了，烟袋杆抽得发亮，怎么看都是一个快入土的普通乡下老头。

可我越琢磨越不对，你说哪有这么巧的事？系统偏偏就要我问爷爷这句话，非要爷爷说有才能激活，说不定我爷爷根本不是普通人，是躲在这青牛村的仙界大佬？这青牛村还能藏着一位仙界大佬？说不定是什么大能渡劫失败，魂穿到这儿，或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隐姓埋名躲进深山老林？不然怎么解释系统偏偏卡死在这里，非要他一句肯定的答复才能激活？

越想我越觉得对，越想我越觉得这猜测靠谱。你想啊，我一个穿越过来的社畜，都能有系统等着激活，那这世界有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我爷爷在这青牛村住了一辈子，山上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块石头他都清楚，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考验我，看看我有没有那个求仙的恒心和毅力。四年了，也该考验够了吧？

今天又是一个晴天，晚饭后爷爷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门口，吧嗒吧嗒抽着烟袋，夕阳把山尖染成金红色，烟顺着风飘到我脸上，带着淡淡的辣味儿。我跟往常一样，搬着小凳子坐到他对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皱纹沟壑的脸，又说出了那句说了四年的话。

“爷爷，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仙吗？”

这句话说出来，我心里都快起茧子了，四年啊，换加班都换了不知道多少全勤奖了，我都快能把这句话背出花来了。可今天我心里跳得比哪次都厉害，早上起来就觉得右眼皮一直跳，刚帮爷爷劈柴的时候，连斧头都砍偏了两次。我看着爷爷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侧脸，总觉得今天不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等着破土而出。说不定今天就能等到那句我等了四年的“有”。

爷爷还是跟往常一样，吧嗒抽了一口烟，烟袋锅子里的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风刮过院子里的老枣树，落下几个青枣，咕噜咕噜滚到我脚边。我盯着他夹着烟袋的手，那只手布满了老茧，指节上还有当年上山打猎留下的疤痕，我看了四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盯着他的嘴，等着那两个字出来，手指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的疼都没察觉，手心全是汗。

过了半天，爷爷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是跟往常一样沙哑，一样平淡：“你这孩子，问了四年了还没完，哪来的……”

我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得，又一句“没有”，看来还得接着问，明年就是第五年了，难不成我要问到爷爷入土？可就在这个时候，爷爷的话突然顿住了，他夹着烟袋的手指猛地停在半空，原本微垂的眼皮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不像是平时那个慈祥的乡下老头，瞳孔里像是翻涌着星河，又像是藏了几千年的水，一下子翻了上来，亮得吓人。我甚至能看见他握着烟袋杆的指节微微泛白，那是他极少会有的情绪波动。

他就那样看了我足足半分钟，才吧嗒又抽了一口烟，这一口抽得极深，烟袋锅子里的火星亮得刺眼，灰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子里缓缓喷出来，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用布满老茧的拇指蹭了蹭烟袋锅子上磨得发亮的铜纹，慢悠悠改了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直接响在我脑子里：“……要说有，那也不是没有。”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四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没说“没有”。我赶紧往前探了探身子，追问了一句：“爷爷？你说啥？有？真的有仙？”

爷爷看着我，脸上皱纹动了动，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笑。他点了点头，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把烟灰倒出来，一字一句地说：“嗯，有。这世界上，是有仙的。”

“叮——”

一道清脆得像是玉石碰撞的响声猛地在我脑子里炸开，不是之前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比那个亮多了，也清晰多了，震得我脑子嗡嗡响，眼前甚至闪过无数细碎的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神魂深处打碎了枷锁。无数信息流顺着那道响声涌入我的脑海，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感情，反而带着一丝玄奥的韵律：

获得肯定答复，凡尘踏仙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林越。当前境界：无。激活奖励发放：初始修为，引气入体。

系统核心功能说明：本系统为上古玄阳道君所留专属辅助系统，全程陪伴宿主仙途修炼，发布阶段性任务，提供修为、功法、法器等专属奖励，所有奖励可通过完成任务积累的系统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积分获取途径包括完成主线任务、击杀妖兽、获得战斗胜利、突破境界等，积分可兑换物品从基础灵石到天阶功法应有尽有，是宿主踏平仙途的核心依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暖得发烫的气流猛地从我丹田位置涌了出来，不像平时吸收的天地灵气那样清浅，反倒厚重得如同岩浆，顺着经脉一下子流遍全身。所过之处，我这十六年来干农活攒下的暗伤、练剑留下的淤青，甚至小时候摔断过的左腿骨缝里的旧伤，都像被暖流熨过一般，酸麻胀痛过后是说不出的轻松。四年来的腰酸背痛一下子散了，浑身都轻了好几斤，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里浮动的灵气颗粒，看见院子里树叶脉络里流动的汁液，听见远处山溪里鱼游动时尾巴扫过鹅卵石的沙沙声。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全是系统的提示音，还有那股暖洋洋的气流在经脉里滚动的触感。四年了，我终于激活了！我等了四年！我转头看向爷爷，他依旧坐在那里，抽着烟袋，烟圈慢悠悠地飘上天，被风一吹就散了，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可我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牵挂多年的事。果然！我就说我爷爷不是普通人！他肯定是隐世的大佬！我刚要开口问，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主线任务触发：踏出寻仙第一步，前往青牛山后山，寻找一阶灵草“凝露草”。任务要求：独立完成，不得借助外力，限时两个时辰。任务奖励：提升修为至引气中期，获得基础剑法《青牛剑法》，系统积分100点。任务惩罚：无。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激动，站起来对着爷爷拱了拱手——这是我这四年从村里说书先生那里学来的礼，对着这个可能是仙界大佬的爷爷，我毕恭毕敬地问：“爷爷，原来您早就知道，原来这世界真的有仙。”

爷爷又吧嗒抽了一口烟，看着我，乐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你这孩子，问了四年，不问出来你心里肯定不消停。我说有，就是给你个心安。真要有仙，爷爷我活了快八十年，怎么没见过？你啊，就是听村口说书先生听多了，魔怔了。”

我愣住了。不对啊，这不对，您四年前就是这个模样，现在还是这个模样，那为什么之前你不说有，今天就说了？我刚要再问，就看见爷爷站起来，拿起墙边的柴刀往我手里一塞，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想去后山就去，我知道你这孩子天天心野，想着往山里跑。记住了，别往深处去，早点回来吃饭。”

说完，他就背着手进了屋，留下我拿着柴刀站在院子里，满头雾水。他到底是真隐世高人，还是随口一说？可不管怎么说，系统已经激活，修为也到手了，引气入体也成了，这条寻仙路，我算是踏上去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能闻到风里带着的草木香气，比之前清晰了不知道多少倍。原来这就是修仙，原来我再也不用回去改方案，再也不用听领导喊我加班，再也不用猝死在工位上了。

我抬头往远处的青牛山望去，夕阳落下去，月亮爬上来，山影黑黢黢的，藏着不知道多少秘密。我把柴刀别在腰上，攥了攥拳头，心里那股子攒了四年的劲儿一下子冒了上来。

管你爷爷是不是大佬，管你前面有什么妖魔鬼怪，我从阎王殿门口绕了一圈过来，又有系统傍身，这凡尘俗世，我就要踏上去问问，看看那高高在上的仙，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抬腿跨出院子门槛，往青牛山后山走去，第一步踏出去，脚下的石子滚了滚，我心里清楚，从今天起，我林越，就走在寻仙的路上了。

刚走出没多远，村头老槐树下的灯笼就晃了晃，说书先生陈老头正收拾家伙准备回家，看见我背着柴刀往后山走，远远喊了一嗓子：“越娃子，这么晚了往山里跑啥？小心遇见野物！”

我冲他拱了拱手，笑着喊回去：“陈先生，我去找点草药，明天一早就回来！”

陈老头念叨了两句“这孩子”，没再多问，背着他的评书匣子晃晃悠悠走了。我顺着村后的羊肠小道一路往上，脚底板踩在带着夜露的草叶上，凉丝丝的，换作以前走这么陡的路，走不了半里地就喘得不行，今天却浑身轻快，脚下一点都不发沉。系统给出的凝露草位置在青牛山后崖的阴湿石缝里，那地方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去过一次，崖壁陡得很，底下就是深沟，爷爷说那地方邪性，从来不让我单独去。可现在有修为傍身，我心里半点都不怵，只憋着一股劲想赶紧完成任务，看看引气中期是什么样的感受。

快到后崖的时候，我忽然闻到一股不一样的香气，比草木味儿甜，比野花味儿清，悠悠往鼻子里钻，正好对应系统说的“凝露草凝天地灵气，香而不艳”。我心里一喜，顺着香气绕过大片灌木丛，果然看见那块突出的悬崖下，背阴的石缝里挤着三四株嫩绿色的小草，每片叶尖都顶着颗透亮的露珠，月光落上去，滚得发亮，正是我要找的凝露草。

我刚伸手要去拔草，忽然听见头顶的崖壁上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抬头一看，就见一道灰影子猛地扑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腥臊味儿直扑我的面门。我慌忙往旁边滚出去躲开，抬手摸向腰里的柴刀，定眼一看，原来是一匹比狼还大的苍狼，灰毛上沾着血，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凝露草。

系统的提示音立马响了：“检测到一阶妖兽青纹狼，正在争夺灵草，可击杀获取妖丹，兑换系统积分。”

我攥紧柴刀，心脏咚咚跳了起来——这是我激活系统后遇上的第一只妖兽，刚才杀野猪是运气，可这苍狼比野猪灵醒多了，一个不小心就得栽在这里。苍狼不等我站稳，嗷的一声就扑了过来，爪子带着风冲着我喉咙抓过来，我凭着引气入体后提升的反应力，侧身躲开，抬手一刀砍在它的腰上，柴刀划开皮毛，鲜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苍狼吃痛，吼得更凶，转着圈跟我对峙，我握着刀屏住呼吸，脑子里刚过了一遍从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打猎法子，苍狼就又冲了上来。这一次我提前侧身，借着它冲过来的力道，伸手按住它的脖子，柴刀狠狠扎进了它的咽喉，苍狼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我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汗把衣服都湿透了，看着地上狼的尸体，才反应过来我杀了一只妖兽。这时候我伸手去摘凝露草，指尖刚碰到叶子，系统提示就响了：“已采集凝露草三株，主线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修为提升至引气中期，《青牛剑法》已录入宿主神魂，击杀青纹狼获得额外积分15点，累计积分115点。”

暖流瞬间从丹田炸开，顺着四肢百骸流过去，刚才打斗的酸累一下子散得干净，无数剑招自然而然浮现在我脑子里，抬手挥刀的瞬间，竟然真的能带起一点破空声。我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力气比刚才激活系统的时候足足大了一倍，五感也更灵敏了，几里外山风刮过松涛的声音，都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我把凝露草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又挖了妖丹收好，刚要转身往回走，忽然看见崖壁上苍狼扑出来的地方，有个被杂草挡住的山洞，洞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我愣了愣，想起爷爷说这后山从来没人来过这个位置，怎么会有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攥着柴刀凑了过去，扒开杂草往洞里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我浑身发麻——洞里的石壁上，竟然刻着一行字，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丹炉，而那行字我清清楚楚认得：

“仙道沉沦，凡尘留种，待有缘人得之。”

这行字不知道刻了多少年，笔锋却还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入石三分，像是一把剑直接劈出来的，透着股令人心颤的冷意。仙道沉沦，是说天上的仙路已经崩坏了吗？凡尘留种，留的是什么种？是传承，是希望，还是别的什么？待有缘人得之——我撞见这洞，又看见这光，难道我林越就是那个有缘人？

我攥着柴刀站在洞口，指尖都有些发紧，丹田内流转的灵气也跟着晃了一下。四年来我天天琢磨着激活系统，从没想过刚完成第一个任务，就撞上这么一处神秘古迹。

我定了定神，抬手按了按腰间别着的妖丹，又摸了摸怀里收好的凝露草，咬了咬牙迈步走了进去。山洞不深，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头，除了石壁上那行字，洞底果然还有一个半埋在土中的石匣子，巴掌大小，刻着和丹炉一模一样的纹路。我蹲下身，用柴刀拨开周围的浮土，指尖刚碰到石匣子，就感到一股温热从石头上传出来，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和刚激活系统时的暖流截然不同，更沉，也更稳。

我试着掀开石匣子的盖子，匣子里没有想象中的仙丹秘籍，只安安静静躺着一块半透明的玉牌，上面刻着小小的三个字：《种仙经》。

“检测到未知上古传承《种仙经》，是否绑定？”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了起来，“绑定后可解析传承内容，无风险。绑定完成将触发隐藏任务奖励：系统积分500点，仙种品级提升一级。”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块玉牌，指尖按上去的瞬间，玉牌便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我的额头，无数文字顺着白光流进神魂里。和之前获得《青牛剑法》时的零散感觉不同，这一次，一整套完整的心法清清楚楚印在了我心里。

原来当年仙道未崩之时，世上仙门百家都靠着灵根根骨择徒，灵根差的哪怕再努力也摸不到仙道门槛。直到有一位无名大能悟出了这套《种仙经》，不用天生灵根，只要能引气入体，就能在自己丹田种下仙种，一步步温养，最终自成灵根，哪怕是凡夫俗子也能踏上仙途。后来仙路崩坏，大能坐化之前把这部心法刻在玉牌上，留在这凡尘之中，等着能引气入体的有缘人来取，刚好印证了石壁上那行“仙道沉沦，凡尘留种，待有缘人得之”。

我站在洞底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上了多大的机缘。原来爷爷当年随口一句“有仙”，不仅帮我激活了系统，还把我引到了这里，拿到了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

难不成爷爷真的什么都知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不管他知道不知道，现在仙种已经种在了我的丹田，寻仙的路就在脚下，我只需要一步步往前走就是了。

我把石匣子重新埋回浮土里，记住了山洞的位置，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洞口，就看见月亮已经爬上了半天，山风卷着雾气吹过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能感觉到丹田里那粒刚刚种下的仙种，正随着灵气慢慢转动，暖融融的。

我抬手把柴刀别回腰里，迎着山风往山下走。夜色里的青牛山安安静静，只有虫鸣偶尔响起。我脚步轻快，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回去先把今天的收获理清楚，明天再找机会问问爷爷，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隐世大佬。

一步一步踩在长满青草的山路上，我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趟后山，不仅找到了凝露草，升了引气中期，更是拿到了真正能让我这个穿越者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东西。

这凡尘的仙路，我算是真正要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刚走出没多远，忽然听见山脚下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咳嗽声，那咳嗽声不紧不慢，还带着抽旱烟的吧嗒声，顺着山风清清楚楚飘进我的耳朵里。我心里猛地一跳，站定脚步往下看，夜色太深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见一点明灭的火光，在半山腰的老松树下一点点晃着。

难不成是爷爷追过来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攥紧了柴刀，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打招呼，那咳嗽声停了，一个慢悠悠的声音飘了上来：“把东西收好，别祸害了那块地方，明天记得回来喝玉米粥。”

声音不远不近，刚好落到我耳朵里，可不就是我爷爷的声音！我刚要开口喊，那点明灭的火光动了动，慢悠悠朝着山下村子的方向挪走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树林子里，只剩下山风扫过松枝的沙沙声。

我站在洞口愣了半天，最后对着山下弯了弯腰，什么也没说，转身顺着山路继续往下走。爷爷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给你铺好了路。

等我踏着露水回到院子里，推开院门的时候就看见堂屋的桌上，果然温着一碗玉米粥，边上还摆了一小碟咸萝卜，温度刚好，一点都没凉。我端起粥喝了一大口，暖乎乎的粥滑进肚子里，丹田的仙种都跟着轻轻跳了一下，好像在呼应这份烟火气。

我擦了擦嘴，把凝露草、妖丹小心收进床头的木箱子里，吹灭了油灯躺到床上。丹田内灵气缓缓转动，仙种慢慢温养，《青牛剑法》的剑招和《种仙经》的心法在脑子里清清楚楚。我睁着眼睛看着窗纸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全是踏实——四年前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刚落地就因为原主熬夜猝死，躺在这张床上苟了半个月才捡回一条命，那时候我天天摸着肚子饿肚子，以为这辈子就困在这个小山村里当农民了，谁能想到今天，我已经把仙种种在了丹田，踏上了真正的寻仙路。

第二天鸡叫头遍，我就醒了，刚推开房门就看见爷爷已经坐在院子里抽旱烟了，看见我出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吧嗒抽了一口：“粥在锅里温着，吃完了去把院角那堆柴劈了。”

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提昨天后山的事，也没提山洞里的传承。我应了一声，盛了粥坐下，一边喝一边偷偷打量他，他脸上还是那层皱巴巴的皱纹，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头，半点隐世大佬的样子都没有。

吃完早饭我拎着斧子劈柴，引气中期的力气果然不一样，一斧子下去，碗口粗的木头直接劈成两半，没一会就把整堆柴劈完码好了。我擦了擦汗，刚要开口问昨天的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村长背着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点急色：“老林，越娃子，县城里的仙师来咱们青牛村选弟子了，村口打谷场集合呢，凡是十五到二十岁的小伙子姑娘都得去！”

我握着斧子愣在了原地，抬头和爷爷对上了眼神，他抽着旱烟，嘴角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慢悠悠说了一句：“去吧，去看看。”

我放下斧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把怀里揣着的《种仙经》玉牌印子按了按，跟着村长往村口走去。原来除了我这个带系统的穿越者，这世界早就有仙师出来收徒了？这一趟，又会遇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