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生辰都能弄成这样,寒商意,你说你怎么总叫人这样烦心?”
又是这样责备的口吻。
寒商意低下头,端过药碗,没动。
她很累,很困,不想浪费心神、耗费心力同裴明璋说她吃过药了,现在的她也已经不再需要他的药了。
她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就垂着眉眼敷衍说:“嗯,二爷教训的是。”
见她恢复了素来的温顺态度,裴明璋脸色才稍微变得好了些,他在她床边坐下,盯着那碗药。
“你落了水,得喝些祛风寒的药,发热才会好得快些。年初我升了大理寺少卿,按照惯例要设宴宴请同僚。日子定在下个月。到时同僚、亲戚、好友都会来,府里会有很多锁事。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你得当好这个少夫人,为母亲分担,为母亲排忧解难。”
“……”
手里端着的这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突然像是变成了一块刺人浸骨的寒冰。
寒商意拿在手上,如被针刺刀锥,她都想将药悉数泼在裴明璋身上。
裴明璋以为她是病的难受,没力气自己吃药,就从她手里拿过药碗,用汤匙舀了一勺喂她。
寒商意低着头嗡着声音问裴明璋:“是不是我只要喝下一口药,二爷就会走了?”
明明是嫌弃的意思,裴明璋却眯起眼睛,警惕又厌烦地回看她,彷佛寒商意是在故意向他暗示什么。
他声音冷了下去:“吃药。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
因为伤寒发热,寒商意嗅觉变得迟钝模糊,她只闻到一点淡淡药味,胃里就翻滚搅动起来,很不舒服。
为了赶紧让裴明璋走,她到底还是低头去够那勺子。
其实,寒商意是长得很好看的。
五官精致,皮肤白净,骨相秀气又漂亮。或许是因为眼睛受过伤,她的眉眼间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透出一股淡淡的疏离、清冷和倔强,有种别样的气质。
如今,她生着病,乖顺低头喝药的样子,很柔,很软,抛开别的不谈,确实是会让人觉得很舒心的存在。
裴明璋脸上的不耐烦刚少了些许——
“唔!唔——!!”
寒商意只尝了一小口,身子突然往后撤,推开裴明璋的手,将药都吐了出来,她说:“这药我喝不了。”
寒商意的动作太快了,裴明璋全然没料到,手里端着的药碗猛烈晃了两下,里面已经没那么烫了的药洒了大半。
“你!”
裴明璋低头,看到大腿附近被浸湿弄脏,一下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嘲弄至极的气音。
“呵。”
“寒商意,这就是你打的主意?为了将我留下来过夜,不惜用这种拙略、愚蠢到可笑的手段?”
正在掀被子,准备起身的寒商意听到裴明璋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
然后,裴明璋看到寒商意今天晚上第二次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次,他在她望向自己的眼里看到了失望和荒唐,就像是她从未看清过他一样。
裴明昭被那视线瞧得愣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寒商意已经走到妆镜边,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白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仰头吃下去。
裴明璋觉得那个小的白瓷瓶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这不重要。
他重重将药碗搁在旁边的矮桌上,发出很大的有压迫感的声响,让寒商意给他一个解释。
他好意给她送药,她却说什么,这药她喝不了?
寒商意依旧坐在妆镜前,和裴明璋保持距离,她看向矮桌上半空的药碗,声音很淡地问裴明璋:“这是大夫给芸姨娘开的方子吧?”
说是问,语气却很笃定。
呵。
原来是因为这个?
裴明璋又一次嗤笑出声,失望地摇头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满足的女人。
“风寒只是小病,并非什么疑难杂症,给芸娘开的方子也好,还是给旁人开的方子也好,并无不同。你计较这个,着实是无理取闹。”
裴明璋抬脚往门外走,“你不愿吃药,就不吃。宴席的事我会让芸娘帮着母亲,你便继续闹吧。”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见——二、二爷?”
南星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裴明璋从寒商意的房间出来也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同样不理解裴明璋为什么会来。
裴明璋被那神情搞得很烦,径直走了。
南星跑进屋里,“哪儿来的药啊?怎么都洒出来了?诶,这药里怎么有甘草?还加了好多……姑娘,你不是不能……”
裴明璋步子迈得很大,南星的声音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他也不在意南星说了什么。
“……确定没事么?真的不用叫大夫来看看么?”收拾好一切,南星将寒商意的喉咙又看一遍,一块一块的红斑已经消退,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寒商意摇摇头,“我尝到不对很快就吐出来了,也吃了药,不碍事的。缓一缓就好。”
“二爷怎么这样啊!”南星再给寒商意倒了杯水,“明明姑娘你是最不能碰甘草的,二爷送来的药里偏偏还多加了好多甘草。”那甜甜的味道,连她这个不懂医术的丫头都闻出来了。
“……”
寒商意低头喝水,没说话。
南星见寒商意神情低落,意识到她今天好像说了很多二爷的坏话。这是不对的。不管怎么说,姑娘同二爷是夫妻,她身为奴婢,应该想法子缓和他们的关系才对。
于是,南星吸了口气,昧着良心劝:“姑娘你别伤心,这么晚了,二爷能想着姑娘落了水,送来祛风寒的药,心还是好的,对不对?而且,二爷一向事忙,对后院的事都不怎么上心,二爷可能不知道姑娘你不能碰甘草的。”
寒商意虽然还是没说话,眸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裴明璋不知道么?
怎么会呢。
他们成亲后的第二日,应该早起向公婆敬茶,但裴明璋第一时间让下人递给她的避子汤里就有甘草。
她喝了之后,咳嗽不止,呼吸困难,浑身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疹,裴明璋都被吓到了。
刚才她翻出来的药,就是那时候裴明璋请来的大夫给她开的方子。
所以,裴明璋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只是一惯的厌恶痛恨着她,不在意和她有关的任何事罢了……
寒商意低头再喝了一口凉水,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刚刚裴明璋走的时候说,宴席的事不用她插手了,这是好事。
“南星,明天把我要的东西买回来,我们来做风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