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我回来了……”
素秋因为着急回来,一路走得很快。
她后背的衣服湿了,额前的头发湿了,喘气也变得有些困难。
寒商意拧紧眉心,过去扶她,又心疼又生气,想斥责素秋两句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却又实在说不出口。
素秋依旧冲着寒商意笑得很甜。
她轻车熟路拿出常吃的平稳哮症的药服下,等呼吸稳定下来,便拉着寒商意的手到床边坐下。
素秋打开盖子,沾了药膏,一点一点的,仔仔细细的,涂在寒商意的十个指尖。当然,这些动作,素秋依旧做得很慢。
“素秋……你……”寒商意声音哽咽,“下次不要这样了。”
素秋和她一样,在寒家都不受待见。她要拿这一盒药膏回来,肯定不容易。
“……”
素秋摇摇头,声音很浅,却像一道道鼓声敲在寒商意的心尖上。
“不。下次还要这样。”
“你怎么不听话——”
“不能叫姐姐你一个人这么辛苦的。”
素秋抬起头,两只眼睛早就红了。
“那些药,还有那些银子,姐姐你为了这些,为了我,那么辛苦……”
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只能拖后腿。
我若连一丁点的关心,一盒普通的伤药都给不了你。
我真的。
真的会觉得良心难安……
陈旧的、小小的房间里,她们两个靠得那么近,好像只要这样,她们就能相互撑着对方,不管前路有多坎坷,都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吱呀”一声。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林氏回来了。
“商意,你怎么回来了?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林氏看见她们两个眼眶红红的,有些不满地拧了下眉,“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发什么疯,好好的哭什么?福气都被你们哭走了。”
寒商意别过脸,擦掉眼泪,叮嘱素秋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记住她的话,起身便要走。
她同林氏没什么话要说,更没什么话好说。
林氏最看不惯的就是寒商意这副死样子,追上来就指着寒商意的鼻子说:
“你这死丫头,回来一次,看到我连声小娘也不知道喊一声么?瞧你这样儿,我就知道你在婆家过的什么糊涂日子。我问你,你究竟什么时候能给明璋,给裴家生个儿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裴国公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她生不出儿子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大过错!裴家随时都能休了她,将她扫地出门的!
儿子,儿子,又是儿子!
积累在心头二十多年的委屈和伤痛,一时涌上心头,寒商意停下脚步,转头很冷地对上林氏的眼睛。
她说:“小娘,我是你的女儿,自然什么都是像你的。你这么多年都生不出儿子,我自然也是这样。”
“你!你!”
林氏被这话戳到心窝子,脸气得青一道白一道的,指着寒商意的手抖得厉害,“你这臭丫头!你除了气我,你还能干什么?我就知道当初不该把你生下来——”
寒商意走得很快,林氏的咒骂与怨怼,很快就听不见了。
不过,虽然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寒商意心里也不觉得真的有多痛快。
从寒家大门出来,她像往常一样,带着南星准备一步一步由城西走回城东的裴国公府。
这段路足够长,足够远,足够让她的心境平复下来。
不过,当她和南星走过一条街后,远远的有人在叫她。
“少夫人!”
“少夫人,这里,这里!”
寒商意有片刻的恍惚,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车夫已经一路小跑过来迎她,“少夫人,你可算出来了,快上马车吧。”
马车?
寒商意诧异地看过去,送她回来的那辆马车依旧停在那个位子。
难道他们一直在这里等她?
可除了素秋和南星,再没有任何人等过她。
寒商意下意识觉得这很不真实。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推开马车车窗。
裴崇越冷峻的眼眸,看到寒商意两只脚仿佛钉在了原地。
“上车。”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像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寒商意却没动。
先前大哥送她回来,已经很打扰了。
现在大哥又要接她回去,实在有些不合适……
“大哥,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裴崇越眉目沉得更厉害了,他紧盯着她,语气很重,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新兵,“阿黛一会儿醒了看不到你,会闹脾气。”
“所以,上车。”
“……”
寒商意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在距离裴崇越最远的角落坐下。
马车开动,睡着的阿黛就醒了。
“婶婶?你回来了?”
阿黛见到寒商意很开心,她一边揉着自己惺忪的眼睛,一边关切地问她:
“婶婶,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么?不严重吧?”
寒商意摇头,脸上努力扬起一抹浅笑,“没什么要紧的,已经没事了。”
寒思昭的事,与她无关。
即便与她有关,她也不适合说出来。
“那就好,这样婶婶就不会担心了。”阿黛呵呵笑笑,凑过来拉寒商意的手。
裴崇越:“……”
-
回到裴国公府,裴崇越抱着阿黛先下了马车。
寒商意扶着南星的手下马车时,国公府的管事着急忙慌跑过来。
“大爷,你可算回来了。今晚是您的接风宴,老爷和夫人早就等着了!大爷您快进去吧。”
寒商意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裴崇越。
大哥上个月就回京城了。
国公府的接风宴却在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