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后山寒峰。
隆冬腊月,风雪肆虐,漫天碎雪如同冰冷刀絮,横扫整片荒芜山谷。山石覆雪,古木凝霜,整片后山寂静得只剩下呼啸不休的寒风,刺骨寒意穿透单薄衣物,冻得人骨肉生疼。
青石台上,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静静盘坐。
少年名唤苏尘,年方十六,入青玄宗整整三年。
一身早已洗得发白、边角破损的粗布道袍,被凛冽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落满层层白雪。他脊背挺直,双目紧闭,眉心凝定,依旧在坚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吐纳修行。
三年前,他孤苦无依,跋山涉水千里而来,凭借一丝微薄机缘踏入仙门。那时的他,眼底藏满对长生大道的憧憬,以为自此脱去凡胎、踏上仙途,从此云海为家、星月为伴,挣脱俗世生老病死。
可现实,狠狠碾碎了他所有天真期许。
入宗测灵之日,宗门测灵碑微光黯淡,最终只落下一行冰冷判词:杂灵根,资质低劣,难筑仙基。
自那一日起,“废徒”二字,便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
同批入门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者,如今也早已稳稳炼气五层、六层,天赋稍佳者,已然逼近筑基门槛,备受宗门重视,资源不断、风光无限。
唯独苏尘。
整整三年。
日夜苦修,寒暑不辍,别人一日三时吐纳,他一日六时打坐,别人偷懒休憩,他风雪不移、始终稳坐青石台。
可任凭他如何拼命,丹田灵气始终松散如沙,存不住、凝不牢,修为死死卡在炼气三层,三年纹丝未动。
三年苦修,三年停滞。
三年嘲讽,三年冷眼。
宗门之中,无人看得起他。同门弟子嬉笑嘲讽,视他为宗门笑柄;执事长老漠然无视,从不给他半点修行资源;就连扫地杂役,偶尔也敢对他冷眼相待。
“三年三层,千古第一废人。”
“浪费宗门口粮,不如早早滚下山去。”
“此生仙途已定,终生凡夫俗子。”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三年来反复扎入心底。
苏尘并非不愤,亦非毫无不甘。只是他心性早已被三年苦寒磨得坚韧如铁,他始终不信,自己日夜苦修、从未懈怠,怎会真的是彻头彻尾的废材?
他胸口贴身之处,挂着一枚漆黑古朴的木牌,名为尘渊古令,是他幼时流落山野偶然所得,常年冰凉沉寂,毫无灵气波动,无人知晓其来历。
三年来,古令沉寂无声,却始终紧贴心口,似在默默守护,亦似在无声压制。
只是此刻的苏尘,尚未知晓,这世间从无天生废灵根。
他的杂灵根,从来不是天资低劣,而是被这万古古令层层封印、死死遮掩。
它在压他修为,磨他傲骨,淬他道心,以整整三年的冷眼、屈辱、绝境,为他积淀万古无人能及的无上道基。
风雪愈烈,天色愈发暗沉。
几道嬉笑脚步声骤然打破后山寂静,三道锦衣弟子踏雪而来,身姿轻盈,灵气充盈,与满身霜雪、气息微弱的苏尘形成天壤之别。
为首少年锦衣玉容,眉眼倨傲,正是外门赫赫有名的天才,李昊。
李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瞰青石台上的苏尘,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轻蔑的冷笑。
“苏尘,又在做无用功?”
“三年炼气三层,全宗倒数第一。明日便是年度资质清退大典,我倒要看看,今日过后,你这废物,还能赖在青玄宗多久。”
身旁两名跟班紧随附和,语气极尽嘲讽。
“苦修三年寸步不进,真是可怜又可笑。”
“明日被逐下山,从此凡尘碌碌,终生与仙无缘,才是你的宿命。”
风雪呼啸,讥讽刺耳。
苏尘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眸底没有暴怒,没有卑微,只剩沉淀三年的沉寂与隐忍。
三年风雪压身,三年世人轻辱。
所有人都认定他注定平庸、注定淘汰。
可无人知晓。
今夜风雪落幕之时,蛰伏三年的尘埃,终将破封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