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破碎的兽首上面布满了骨头和黑色的血液，在石头上滑行之后正好停在了百户周乾脚边。
门外两边按刀的黑甲武者动作完全僵硬了，视线在翻滚的狰狞兽头与门洞前赤裸上身的少年之间来回停滞。
林凡一只手拿着一把滴血的长刀，胸膛起伏均匀，在结实如铜母般的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破皮出血的地方。
周乾铜铃大眼瞪得圆溜溜的，目光在林凡身上上下审视。
沙场上厮杀的将军喉头剧烈的一缩，一把将面前发愣的下属推开之后，大步跨过破碎的兽首，直接踏入废墟之中。
现场勘查
在走廊正中间，裴清霜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绣有猎鹰图案的官袍，衣袖猎猎作响，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起来，幽深的眼神如同出鞘的寒刃一样落在了林凡身上。
这个少年进入平江分署，仅仅十天时间。
不到数个呼吸的功夫，牢里传出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乾那铁塔似的人形又出现在了门前，此时百户长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的抽搐着，右手紧紧抓着从恶兽前臂上硬生生拔下来的那根骨头。
周乾走到裴清霜面前两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抱拳，声音有些沙哑，显得异常惊讶：“裴大人……勘验无误。
牢内地缝中渗出的地脉魔晶碎片已经被收缴，这头魔狼是吃了魔能之后出现的罕见畸变，在快要死的时候煞气暴涨到了一阶之境，战斗力是可以跟第二境锻骨抗衡。”
说到这儿的时候，周乾忽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凡，目光中夹杂着一抹异色：“但是这畜生的致命伤并不是兵器造成的！
整个胸膛被外力撞击得粉碎，肋骨全部粉碎，前爪的双腕，后颈的大椎骨也都被纯力量砸碎的！
10天！
裴大人，这小子入籍点卯才满十天左右，竟然赤手空拳地在密闭空间中将一阶魔形种直接打碎了？
老子在镇武司里干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新人！”
两侧的黑甲武者听到这番话后，神色皆是一顿，他们如今的实力，自是不将初入一阶的魔形种放在眼里。
但。
这些人，都是从寻常力士提升上来的，自然清楚，仅仅只有铜皮境修为的预备力士，想赤手空拳解决掉一头入阶级别的魔形种，有多困难，几乎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但。
今日，却是有人做到了，而且，观其模样，还是无伤击杀。
此等匪夷所思之事，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相信。
瞧着周乾那炽热的目光，林凡却面无表情的抱拳施礼，语气平静地说道：“回周百户，我不过是因为天生骨头比较重，再加上牢房的机关锁死，躲不过去，只能拼尽全力。
好在先前这畜生被粗链子扎穿琵琶骨，伤口没好，这才被属下抓住机会借力撞碎它前爪。”
一套说辞看似滴水不漏，把所有的功劳都归功于“搏命侥幸”和“旧伤未愈”。
但是在场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行家，谁心里不明白？
能够震碎入阶级魔形种的骨头，扭断手腕骨的体魄，若是这都叫做侥幸的话，天下所有的武夫都可以拿一块豆腐撞死。
裴清霜长靴款款而行，走到距离林凡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清冷的面庞上，千年不化的冰霜也融化了，凤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情。
“镇武司不管资历，不管门第，只看实力。”
裴清霜看着林凡，平静地说道：“按照司里的规定，一般预备力士要在伏魔狱中服役一到三年，并且在斩杀魔形种时，不能出现差错，才可以将公文交给上级审核转正。
但是你，用了十天的时间，就直接越阶生撕了一头一阶的魔形种。
一场战斗就可以抵得上寻常预备力士三年苦练的功夫。”
说完之后，裴清霜就转过身来对后面的小旗官冷冰冰的说：“拿牌来。”
小旗官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急忙从自己带的铜匣中取出一块新的腰牌来。
腰牌是用百炼玄铁与深海精金混合冶炼而成的，在正面雕刻了一只振翅欲扑的染血玄鹰，背面整齐的刻着六个朱红色古篆【平江镇武·林凡】！
正玄甲力士！
享受朝廷正八品武官的俸禄，可以配备标准玄鹰软甲和破甲直刃，在平江府境内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的权利！
裴清霜一只手拿起那块沉重的玄铁鹰牌，随便一扔。
“啪。”
黑铁鹰牌划出一道直线残影之后，稳稳当当的落到了林凡的手中。
十天。
从一个偏僻的小城镇走出来的一个年轻人，在短短的十天之内用肉拳就打破了平日里武者们苦练数年也难以突破的官身壁垒。
裴清霜并没有停止。
将正式官牌赐下之后，这位身份超然的女人抬起白皙手掌，径直自腰后解下一只用油布紧紧缠裹，四角以朱砂火漆封死的扁平包袱。
旁边的周乾在看到那油布包裹的瞬间，失声低呼：“裴大人……莫非是总署内库秘传的……”
“不错。”
裴清霜直接打断了周乾的惊呼，将油布包裹平推到林凡面前：“用磨皮的身体去攻击一阶巅峰魔形种，这样的功劳只给你普通重甲，几百两雪花银的话就是对你的天赋的一种侮辱。
这些东西，我本以为需要至少一年半载你才有机会拿到，没想到，短短十天功夫，你就已经有资格获得这些东西了。”
裴清霜盯着林凡的眼睛，继续道：“此乃大乾镇武司所辖的修行真传《骨锻如汞·锻骨篇》！”
拿去！
《骨锻如汞·锻骨篇》！
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四周站着的几个黑甲武者的呼吸就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大乾武道第一境磨皮，也就是打熬体魄外壳，要到第二境锻骨才能炼骨髓，气血贯通，才算得上真正迈入武者行列。
市面上一般的武馆所传的锻骨之法大多残缺不全，修炼时间长到几十年。
只有朝廷官方亦或是大家族大势力掌握的秘传，才能将全身骨骼淬炼得完美。
这样的直指第二境巅峰的无上真传，普通人立下大功也要排队熬资历借阅抄录。
而今，一本正宗的原版书籍就这样被裴清霜直接交给了林凡手中。
林凡双手稳稳当当的接过了油布包裹，手指穿过粗糙的油布，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里面硬挺的书页。
将官牌与秘籍赐下之后，裴清霜并未急于离开。
女子凤眸微凝，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刺鼻臭味的死牢废墟之后，语气就变得非常正式：“林凡，官身，武学功法都已经交给你了，但是平江府目前有一桩很大的事情要处理，司里要尽全力去办。”
林凡严肃起来：“请总旗示下。”
裴清霜狭长的眼睛望着地廊之上，冷冰冰冷淡的声音说道：“三天前，省司调令和加急密信已经送到分署。
平江城外八百里荒泽之中，几条古老地脉裂隙喷出魔气，很多山野魔物受魔煞冲击而变成狂暴的魔潮，正顺着山道往外界的府县方向前进。
省司巡查令已经发出，三天之后我平江镇武司将会和周百户一起带领大部分的缇骑主力出城平叛，深入到荒泽之中消灭魔乱的根源。”
周乾也在一旁紧紧握住刀柄，神情非常凝重。
这样的大案就是平江官署高层的军功头号案件，省司派裴清霜下来的目的也是为了通过诸多大案来积累自己的履历和政绩。
主力全部出动是势在必行的。
裴清霜转过身来，目光又落到了林凡那结实如铜母般的身躯上：“主力部队一走，平江分署的兵力就非常缺乏了。
但是伏魔狱是平江府收押魔形种的地方，不能出任何差错。”
裴清霜望着林凡，然后做出了一项让周围的缇骑都十分震惊的委任决定：“你的身体很结实，跟着大军出城冲阵就浪费了你练出的一身功夫。
从今天开始你就以玄甲力士的身份，在伏魔狱担任掌刑官！
本官离开城中期间，地牢一层由你全权负责，并且还兼管巡查之事！
日常残废魔形种的处决提押，第一层各监房的镇守弹压，全部归你一个人调配！”
掌刑官！
说出这句话之后，后面几个武者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艳羡之色。
也就是说，在大军出城的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时间里，伏魔狱底层的林凡就是名副其实的最高负责人。
面对突然出现的实权任命时，林凡脸上没有任何轻浮的表情，双手抱拳深深一拜：“遵命！请裴总旗与周百户放心，只要我在伏魔狱一天，地牢魔孽便一天不得有半分动弹！”
裴清霜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黑袍微动，带着周乾和一众武者大步走出长廊。
脚步声越来越远。
廊道内又归于寂静，只听见石壁凹槽里冷油灯发出的微弱光芒。
林凡一个人站在长廊废墟中间，低下头来抚摸了一下手心里冰凉的正八品玄铁鹰牌，又摸了摸怀里发热的秘传原册。
少年漆黑的眼睛中，满是畅快。
大人物们带着精锐部队去城外荒泽上打生打死，争夺军功，而这伏魔狱在之后的日子里，就成了一片任由他采摘的私人后花园。
“林老弟，恭喜了！”
陈伯光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复杂，林凡才来镇武司不过十天而已，就享有了如此大的权利。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要知道。
这掌刑官的油水可是不小，各方孝敬堆叠起来，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而且。
他自己就是预备力士，完全可以借助权利来给自己开后门，日常事务，完全可以优先选择那些快要咽气的魔形种。
“陈哥客气了，还是那句话，以后若是有用得着小弟的，陈哥只管知会一声。
眼下我也有些乏了，就先告辞了。”
“哈哈……好说好说，老弟还是赶紧去歇歇吧。”
看着林凡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一些个预备力士也都凑了上来，恭敬地冲着陈伯光说道：“陈大哥，您和这林凡如此熟络，日后的事务安排，还请……”
说话间，已是有不少人递上银两。
……
回到屋内，秘传被他随意地丢在了床榻之上，锻骨篇的秘传，以他如今的能耐，根本没法快速修炼。
而且，照己身得百遍才能触发，按照过去的经验，每个两三月，只怕也根本没法锤炼百遍。
只不过，自打从伏魔狱出来，林凡嘴角的笑容就一直没降下来，他手指轻轻敲打在沉香木条案上那块玄铁鹰牌之上，“伏魔狱第一层每天都能杀死一头低等魔形种，保证收入二十年光阴。”
而且他已经被裴清霜正式任命为伏魔狱第一层的掌刑官，享有调配第一层全部事务的权利。
三天后裴清霜，周乾带着镇武司主力出城平叛，平江分署的一流战将大部分都离开。
伏魔狱第一层的所有大权都归于林凡一人之手。
在地牢里，每天都有诸多低等魔形种被送到这里来任人宰割，而且他还拥有偶尔去处决重伤濒死的一阶魔形种的权限。
林凡根本不用冒风险出城迎战，只要在伏魔狱深坑里安稳的做个数年的刽子手就可以积攒一大笔光阴。
收回思绪。
林凡走到那扇厚重的楠木窗前，把双手伸出去轻轻推开关着的木格长窗。
吱呀……
两扇木窗向外打开了一半。
初春时节的夜风中夹杂着细细雨丝，吹到了林凡的脸颊和胸口，把他的深青色正八品官袍吹得微微飘动，黑发也跟着风吹动。
他站在窗台上，静静地俯瞰着整个平江雄城被黑夜笼罩的样子。
纵是外界被搅了个天翻地覆，也没人能阻止他在伏魔狱斩杀魔形种的决心。
“城外争夺天空，土地，军功……”
他的黑发被夜风吹得乱扬，声音却压得更低了。“老子就每天都在地牢里一刀一刀地砍，等老子出山时，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十里坡剑神的威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