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月,朔北的老百姓爱戴秦家,不是因为父亲能杀妖,是镇将,而是能吃饱饭。”
少年看着院中舞剑的少女,有些无奈。
身后,一名身着儒袍的中年男子笑道:“子羽说的没错,谁家镇将千金跟你一样,成天舞刀弄剑。”
少女收剑,稚嫩的脸上带着股倔气,“我又不当镇将,长大后,我要当武仙!杀尽贪官,荡除万妖,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才算快意恩仇!”
“那我就帮你把关,他若过不了我这关,可不会让你们长相厮守。”
“我都是武仙了,你凭什么管我?你比我还强吗!”
“哈哈哈!”
……
深夜,山涧小屋。
秦荒猛然惊醒,浑身冷汗,呼吸粗重。
痛!
体内二百一十八处正穴和与之相通的经脉,每一处都剧痛无比。
秦荒低头,见自己身体被纱布裹得跟粽子一样,记忆也涌上心头。
“看来是杀掉了。”
秦荒重新躺了下去,虽然身体疼痛,大脑发胀,但却松了口气。
他还活着,说明黄皮妖王已死。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记忆中那双稚嫩的手与这只满是茧子的大手渐渐重叠。
世间已无秦子羽,只剩秦荒。
最磨人的从来不是刀光血影,是从前的日子。
再也做不到的承诺,破碎的理想,眼前的现实。
秦荒意识进入烬岁墟。
再次睁眼时,杂念全无。
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修补受损的经脉。
约莫半个时辰后,恢复到了可以勉强行动的地步。
“这是周武家。”
秦荒扫了扫屋中陈设确定了自己的所在,便推门出去。
“哗啦啦……”
刚出门,他便被一阵水声吸引,扭头望去。
不远处,一道不着寸缕的倩影侧对着他,舀起桶中的山涧清水倒在自己身上。
月光照耀在她如玉般的娇躯上平添了几分光晕,打湿的青丝随意耸落,身前的两颗随着她清洗自身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玉手擦拭肌肤时凹陷下去的几分,更显得娇嫩无比。
木门被风吹的吱呀晃动,这一幕美轮美奂。
“嗯?”
正在沐浴的沈轻歌听到声音,转头看去。
“你!”
“哗啦!”
整个木桶向秦荒砸来,水泼了他一身。
当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沈轻歌已用最快的速度,将身边被打湿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可在月光下,沈轻歌湿透的衣服紧绷在她娇躯上,内里若隐若现,反而平添魅惑。
“你还看!”
沈轻歌双手挡住,一脸嗔怒。
秦荒双手叉腰。
“我心如钢铁,身随心动,身体也如钢铁怎么了?”
沈轻歌羞怒,她这辈子都想不出来这么无耻的话!
“还有心情插科打诨,看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处境有多危险。”
“你昏迷了小半个月,没剩几日可活了。”
秦荒闻言,脸色微变。
杀黄皮妖王的时候,他生命本源流逝速度之快,十七年寿命也只够让沈轻歌用十几息。
尽管他早已做好了准备,知道自己寿元无多。
却也没想到,竟只剩几日。
要找赵狗吗?
秦荒摇了摇头,他和沈轻歌现在这个样子,再用之前的说辞已无用了。
哪怕赵狗口口声声说命是他的,但真到借寿的时候。
潜意识里有一丝一毫的不愿,都会让借寿失败。
“跟我说一下经过。”
秦荒吐出一口浊气,回屋拿了身周武的旧衣。
沈轻歌进屋时,秦荒已将衣物披在身上,神色凝重。
“黄鼠狼死后,你昏了过去,我神魂受损严重……”
沈轻歌尽量化繁为简,将他为何会来到周武这里的事说了个明白。
那一战后,她本无力行动,但归来的村民们看到黄皮妖王的尸体,再加上很多人并未逃走,只是躲了起来。
有不少人都曾见到黄皮妖王跪在沈轻歌面前的一幕。
村民们把沈轻歌当神仙,跪地感谢,形成了愿力。
正是这份愿力,将其即将崩碎的神魂保了下来。
沈轻歌做事做全套,谎称是被妖魔打碎金身的山神,多年无香火供奉,再无庇护之力,后又被朝廷抓走当成罪女。
见妖魔要屠村,拼命出手。
村民本就对朝廷不满,听到这番因朝廷不作为才导致他们失去山神庇护的话,立马就信了。
之后,沈轻歌为了不被后续调查的官兵发现,将秦荒带到了周武这。
临走前,她给了村民们一套应付官兵追查的说辞。
秦荒听完沉吟片刻,问:“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沈轻歌摆摆手,“我比你好得多,青涯村的人在我离开后,为我立了牌坊,现在也算半个野神了。”
“只要不再动用神魂,一年半载不会有事。”
“咯吱……”
这时,屋门被再次推开,秦荒本以为是周武来了。
一眼看去,却见一个妖气缠身,面无血色的熟悉身影。
李爷颤颤巍巍地靠在门上,气若游丝道:“救……救救阿正……”
他现在完全是吊着一条命,体内多年修出的武气与妖力抗衡才没死过去。
但黄皮妖王的妖力如何是李爷这点武气能对抗的,终究难逃一死。
秦荒看了眼沈轻歌,后者耸了耸肩,“我带你过来时,他扛着小衙役一路追过来的。”
“那小衙役只是一炼武者,体内武气不多,肉身早已被妖气侵蚀,全靠这家伙将自己的武气分进去才留有一口气。”
李爷跌倒在地上,抱住秦荒双腿,祈求道:“我知道你们是修仙者,只要能救他,你要什么都可以!”
秦荒目光一凝,沉声道:“带我去见见他。”
李爷大喜,虚弱的身体都有了点劲,挣扎起身,带秦荒来到周武搭建的草棚处。
这里除了小衙役外,还有一堆碎肉块。
即便残破到难以辨别,但那一身染血的黄毛秦荒还是认得出来的。
这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大概认知。
秦荒扫视了一下小衙役的状态,和沈轻歌说的并无差别。
李爷忐忑道:“能救吗?”
秦荒沉声道:“如果救他的代价是你的命,你还要救他吗?”
李爷一怔,看着小衙役被妖气侵蚀而痛苦扭曲的脸,释然道:“救。”
秦荒目光微眯,直言道:“实话跟你说,我只有几天可活,想续命就要从你这借寿。”
“到你死的时候,你也看不见他醒过来。”
李爷心头一颤,盯着小衙役,道:“只要你真能救他,我还剩多少寿命都给你。”
“从我把他捡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把他当我亲儿子了。我这辈子活得糊涂,空有满心抱负却没实力,什么都做不到。”
李爷走到小衙役身边,右手颤抖着抚摸小衙役的脸,好似看到了当年那个蹲在县衙门口,瘦骨嶙峋的小孩。
李爷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阿正不一样,他在武道上的天赋很高,现在的朔北镇将都比不得。”
“我本应感到高兴,他有武仙之姿,能救天下苍生。”
“我却害怕,我太弱了,不能护他成长。我没教他该如何继续精进武道,想留他在身边。”
李爷咬牙,哽咽声越来越大,泪水不断滑落。
“都怪我!若我传他武道,他早该超越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秦荒看着情绪激动的李爷,沉声道:“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无用。”
十四年来,他又何曾没有后悔过。
李爷平复了一下情绪,跪在秦荒面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来吧,我活不长了,能拿走全给你。”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籍,里面的内容都是他一个个写上去的。
“这是我多年修炼武道的心得,你也替我交给他吧。”
秦荒收下书籍,手指按在李爷眉心道:“借寿必须你完全自愿,中途生出任何抵抗的想法都会失败。”
李爷最后重重地看了眼小衙役,随即闭目。
秦荒见状,立刻施展借寿之法。
一缕缕代表着生命本源的金丝从李爷眉心涌出,顺着秦荒的手指流入体内。
李爷感觉到体内生机流逝,嘴唇轻颤,一股浓郁的不舍涌上心头。
他多想,亲自将那本写满他武道心得的书交给阿正,看阿正欢呼雀跃的样子。
“师傅!”
脑海中,李爷仿佛听到了阿正的呼唤,睁眼望去,小衙役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李爷心神动摇,好想好想,看着阿正成长,看着阿正变成他眼中的大人物,斩妖除魔。
“你不想救他了吗!”
突然,秦荒低喝声传来。
李爷这才注意到,那涌入秦荒体内的金丝在剧烈颤动着,随时可能崩坏一样。
他压下心中所望,生机迅速的流逝,让他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破败。
体内那股最后的武气消散,妖气开始肆无忌惮地破坏其五脏六腑。
几息后,秦荒收回手。
约莫一年,这是他从李爷身上得到的所有。如果不是那股妖气,他还能借走更多。
“噗!”
李爷张口喷出一滩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
濒死之际,他看向小衙役,悔恨的泪水从眼角落下。
“师傅以后……不能再……再……”
李爷终是无力将话说完,瞳孔开始涣散,心中只剩下了一段话。
这操蛋的世道啊。
看着李爷生机断绝,秦荒替他将眼合上,便坐在小衙役身边。
黄皮妖王已死,他现在的实力祛除残留妖气并不困难,只是内伤还未好,要分多次祛除。
看着秦荒将灵力不断送入小衙役体内,沈轻歌问道:“你救了他之后呢?要培养这么个所谓的武仙苗子吗?”
秦荒摇摇头道:“那样他就算真有武仙的天资也激发不出来。”
“既是被捡回来的孤儿,称得上亲人的李爷也死了,想变强立足于世,只有一条路可走。”
沈轻歌若有所思。
黄皮岭,破晓。
一处隐蔽洞窟中,小衙役呼吸均匀地躺在地上,身边摆放着那本李爷手写的心得。
在他手中,赫然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
山涧小屋前,秦荒和沈轻歌回到草棚处。
“现在该如何?躲在这修养一段时间么?”沈轻歌询问。
秦荒摇头,目光盯着那堆代表着黄皮妖王的碎肉。
“我要突破,唯有实力,才能让这场在青涯村掀起的风波,席卷整个朔北。”
朔北是他秦家的,哪怕秦家只剩他一人,他也要夺回来!
沈轻歌皱眉,“突破?且不说你还未打通全部正穴,即便全打通了,那用来炼化灵柱的宝材你上哪弄?”
秦荒指着黄皮妖王的碎肉,淡淡道:“这不是有现成的妖魔宝材么。”
“而且还是褪凡巅峰的妖魔宝材,用它炼成的灵柱,品级不比找低阶宝材高多了?”
沈轻歌闻言大惊。
“什么?你要炼妖灵柱?绝对不行!你找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