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撕扯感从每一寸骨头缝里钻出来,李庄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反复揉捏,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掌心那枚古玉佩烫得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哪怕他指节都捏得发白,也死死不敢松开——这是他唯一的倚靠,也是一切混乱的源头。
眼前是扭曲旋转的光怪陆离,耳边是嗡嗡作响的时空碎流,下一秒,后背猛地撞上一块坚硬粗糙的岩石,剧痛炸开的瞬间,李庄像破麻袋一样滚出去好几圈,掌心的灼烫终于稍减。他咳嗽着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浊痰,呛得眼泪都出来了,鼻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腥气,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
“咳咳……妈的……”
李庄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膛带着年轻人的精干,短发被汗液浸得贴在额头上,深蓝色的短袖T恤早就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胳膊上还留着被时空乱流刮出来的血痕。他定了定神,抬头打量四周——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古松,漫山遍野的荒草,远处隐约能看到山峦起伏,根本不是刚才那个铺着红地砖的精神病院决斗场。
他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身后不到三丈远的地方,一个秃着头顶、留着花白络腮胡的干瘦老头正歪歪扭扭地从地上撑起来,白色背心破得不成样子,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血顺着肋骨一道道往下淌。可哪怕伤成这样,老头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烧不尽的野火,翻涌着近乎疯癫的好战欲望,嘴角还挂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
火云邪神。
李庄的后脊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他就是个刚毕业的历史系学生,上周在古玩市场淘到这枚破玉佩,本来只是想着切西瓜的时候当镇纸用,结果不小心切到手,血滴在玉佩上,眼前天旋地转,直接就掉进了那个奇怪的世界,正好撞在阿星和火云邪神决战的现场。他当时吓得魂都飞了,掉头就跑,谁知玉佩一直发烫,等他反应过来,就把这位杀神一起拽进了时空乱流。
荒山的风穿过松树林,卷起阵阵哗哗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可李庄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太清楚眼前这位主的脾气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死对手,根本不讲道理。
“呼……痛快。”火云邪神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那些狰狞的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那小娃娃的如来手印有点意思……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头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李庄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气息,让李庄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脊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慌也没用,人已经带过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庄慢慢调整着呼吸,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古玉佩。青黑色的玉佩此刻已经恢复了常温,上面斑驳的纹理隐隐流转着微弱的光泽,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字迹慢慢浮现在上面:传送能量耗尽,需吸纳天地元气重新积累,当前进度:百分之一。预计开启返程时间:一百年后。
看到那行字,李庄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一百年?他等得到吗?就算等得到,回去也成灰了。
他闭了闭眼,无数记忆涌上心头。十分钟前,他还在自己租的小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整理唐末藩镇割据的毕业论文,冰箱里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西瓜,手机里还存着和爸妈上周视频的截图。现在呢?他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唐末,还是黄巢之乱刚刚结束,藩镇割据彻底失控的节点,回去还要等一百年。
李庄睁开眼,看着漫山遍野的荒草,远处山脚隐约能看到几个残破的村落,断壁残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他是学历史的,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接下来的五十年,中原大地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乱,藩镇互相攻伐,食人遍地,赤地千里,整整五十年,不知道多少百姓会埋骨荒野。
从安史之乱之后,大唐就没真正太平过,到了这会儿,更是已经到了悬崖边上。用不了多久,朱温就会弑帝篡唐,然后五代十国的乱局就会彻底拉开序幕。
“小子,你把老夫带到这儿来,打的什么主意?”火云邪神活动着脖子,一步步朝李庄走过来,脚步声踩在枯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李庄的心尖上。
李庄攥紧了玉佩,强迫自己冷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玉佩失控了。这里是唐末,岐地境内,现在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有说穿越的细节,只说了现在这个世界的状况:皇权衰落,藩镇拥兵,人命不如草芥,强者可以随意决定弱者的生死。
火云邪神听完,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更加兴奋了,搓着双手笑道:“哦?天下大乱?那岂不是有好多高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正好,老夫手痒得很,正好找几个高手好好打上一场!”
李庄心里一沉,果然是这个反应。这位爷就是个战斗狂,哪里有打架往哪里钻,根本不管什么苍生百姓。可要是由着他乱杀,那自己的计划就全乱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李庄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偏,一支短弩擦着他的耳根钉进了旁边的树干上,弩尾还在微微震颤。
“谁?!”李庄猛地抬头,看向弩箭来的方向。
松影晃动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女子一身墨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脸上蒙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把嵌着银纹的弩弓,弓弦已经拉开,第二支弩箭已经上弦,尖端稳稳对准了李庄的心口。
邵妍,李庄心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他看过画江湖的剧情,知道这是幻音坊的顶尖杀手,是岐王李茂贞的亲信,没想到刚落地就遇上了。
“岐地青牛山,不许妖人作乱。”女子声音清冷,像山涧的冰泉,没有一丝温度,“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身上气息怪异,定是邪门歪道。”
邵妍的目光从李庄移到火云邪神身上,瞳孔微微一缩——她能感觉到,那个干瘦老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她见过的所有高手都要恐怖,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凶戾,光是看着就让她手心出汗。可她不退,半步都不退,她奉岐王之命守在这里,最近常有不明人士闯入岐地劫掠,凡是形迹可疑的,一律格杀勿论。
李庄刚要开口解释,远处山脚下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马蹄踏在土地上,轰轰作响,听这动静,至少有几十匹马,还有不少徒步奔跑的脚步声,正朝着山腰这边快速过来。
“是玄冥教的人。”邵妍的脸色微微一变,手指扣紧了弩机,“他们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玄冥教?李庄心里一动,朱温的人,来得这么快?看来这地方确实不太平,刚落地就被两方盯上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有人大声喊话:“上面的人听着,交出闯入我玄冥教地界的妖人,否则踏平青牛山!”
声音粗嘎,带着浓浓的嚣张气焰,显然没把岐地的规矩放在眼里。
火云邪神本来还饶有兴致地看着邵妍手里的弩弓,听见这阵吵吵嚷嚷的动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股好战的狂劲瞬间涌了上来。他猛地站起身,也不管李庄,扭头就朝着山脚下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脚步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变成了冲刺,浑身的气势都炸开了。
“哈哈哈哈!终于有架打了!”
“前辈!等等!别去!”李庄反应过来,立马扑上去拉他,可火云邪神的速度太快,力气更是大得离谱,李庄整个人扑上去,只拉住了对方一片破布,“那只是些小喽啰,你等等,我们先商量……”
嘶啦一声,破布被扯下来一大块,火云邪神根本不停,脚步丝毫不停,已经冲出去十几丈远,狂笑声在山林里回荡,越来越远。
邵妍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老头这么疯,听见有人来直接就冲上去了,手里的弩箭都忘了放。她看向脸色发白的李庄,又看看火云邪神冲出去的方向,眉毛皱了起来。
李庄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太清楚火云邪神的本事了,这一过去,那几十个玄冥教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大规模的杀人只会引来更多的势力,到时候不管是玄冥教还是幻音坊,都会把他们当成头号目标,自己刚刚才定下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完蛋了。
他死死攥着掌心的玉佩,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不行,必须拦住他!要是让他在这里大开杀戒,用不了三天,全岐地的势力都会来围剿他们,到时候别说止乱,能不能活过一个月都难说。
李庄咬了咬牙,拔腿就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前辈!火云邪神!你等等!那些人不值得你出手啊!”
邵妍看着李庄匆忙追过去的背影,又看看山脚下越来越近的人影,手指依旧扣在弩机上,却没有立刻动手。她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好像拦不住那个疯老头,现在玄冥教的人已经来了,不管这两个人是不是妖人,一场血战已经免不了了。
她闪身躲进旁边的树丛里,屏住呼吸,盯着前方的动静,弩箭依旧对准了李庄的方向,却没有发射。她倒要看看,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到底要干什么。
山林里,李庄拼了命地往前跑,胸口因为剧烈运动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停。前面的火云邪神已经快冲到山路口了,已经能看见玄冥教那些人穿着黑衣服的身影,明晃晃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火云邪神根本不管这些,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后面追来的李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你别拦着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天非得杀个痛快不可!”
说完,他不等李庄说话,猛地转身,双拳一捏,浑身骨头爆响,就要朝着路口冲过去。
李庄看着那些已经发现邪神,纷纷举起刀枪惊呼的玄冥教教徒,眼睛都红了,他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拽住邪神的胳膊,嘶吼道:“住手!你要是杀了他们,我们都会被追杀的!你想打架我以后给你找高手,现在别冲动!”
可火云邪神的力气哪里是他能拉住的?邪神只是轻轻一甩胳膊,李庄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甩出去好几步,摔在草地上。
“少废话!”火云邪神眼睛通红,满是好战的狂乱,“对手来了哪有不打的道理!今天谁也别拦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大步,朝着路口冲了过去。第一个玄冥教教徒刚刚举起刀,就被邪神一脚踹飞出去,胸骨碎裂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
李庄撑着地面站起来,看着邪神已经冲进了人群,鲜血瞬间溅了起来,染红了旁边的荒草。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知道已经拦不住了——一场失控的屠杀,已经不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