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柳昭带着七娘出现在了前厅。
与柳如月前呼后拥不同的是,柳昭只有主仆二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软缎长裙,裙摆绣纹浅淡,走动时才隐隐露出来,并不张扬。
她脚步轻缓地踏入厅中,唇上只淡淡抹了一层胭脂。
纤秀的身姿站在那里,不抢旁人半分风头。
“昭姐儿来啦,这是二皇子殿下。”老夫人见柳昭进门,怕她没见过这种场面,忙笑着提点了一句,“快来给殿下见礼。”
柳昭在外流落了五年,这五年原本是世家小姐学习礼仪、女红、琴棋书画的大好年华,柳昭都错失了。
如今回来后,她的性情大变,不太与府中人亲近,老夫人知她难处,并不怪她,反倒是同情几分。
柳昭立在那里,目光落在沈麒的身上,脚步纹丝未动。
她打量着这位素有贤名的二皇子,柳如月未来的夫婿,陈玉莲一直以来的倚仗,心头腾起一股滔天怒意。
若非得了沈麒的支持和默许,陈玉莲一介侯府妾室,如何敢残害主母,构陷嫡女。
陈玉莲罪无可恕,可她仗的就是这位二皇子的势。
其中,母亲当年被残害,背后有几分他的助力呢……
如此想着,柳昭垂下眸子,眉眼微眯。
见柳昭迟迟未动,毫不顾礼仪地直视二皇子,随即又低下头去。
这一切看在陈玉莲眼中,还以为她没见过这般场面,慌张失措,不知要做什么了。
陈玉莲心中十分欢喜,好啊,你就狠狠露怯吧。
这样才有对比,才好让侯府老头老太太知道,她的月儿是天上的云,相比之下柳昭只是阴沟里的一滩烂泥,日后便再也不会护着她。
陈玉莲悠闲地端起一口茶,浅浅抿了一口,等着看柳昭出错。
有眼前这样的形势,也不枉她此前专程给二皇子修书一封。
“昭姐儿,愣着做什么呢?”老夫人忙轻声提醒,面色有些担忧。
都怪她没有提前教昭姐儿礼仪,让她此时不知所措。
正自责时,便见柳昭缓缓走到二皇子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见过二皇子殿下,京中盛赞二皇子威仪,从前不得机会瞻仰。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被殿下威仪所慑,还请见谅。”
说罢,又浅浅一福身,动作从容不迫,声音坦荡洪亮。
沈麒的目光落在柳昭身上,原本紧绷的神色在那一刻松动了七八分。
眼前的女子,虽然衣裳颜色浅淡,也没有刻意点妆打扮,但步履之间那抹难掩的气度,实在罕见。
她虽然说着被自己的威仪所慑,但言语不卑不亢,敢抬起头直视自己,目光里没有讨好,没有殷勤,也没有刻意的媚态。
坦荡,是他从柳昭身上读到的第一个词。
这样的女子,和柳如月是两种不同的容姿。
柳如月是娇艳的花,供自己赏玩,解忧,愉悦。
而这个柳昭则像一滴水,一阵风,一朵云。
有些看不透,摸不着,整个人更像是笼罩着一层薄纱。
薄纱后面,一片渺茫,耐人寻味。
沈麒能在皇家众子中出类拔萃,并非一个头脑简单的,被柳昭的三五句奉承话迷了眼。
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
见柳昭行礼稳妥,言语有度,陈玉莲张着嘴立在那里,一时不敢置信。
怎么会!她今日怎会如此稳妥。
前几日不是那般烈性吗!见人就怼,逢场就闹。
陈玉莲以为她是在外面野了多年,忘了世家的规矩。若是在二皇子面前丢了丑,或者惹恼了殿下,整个侯府都不会纵容他。
可眼前的她,并没有!
亏她还提前给二皇子修书,说明个中原委,请他今日一定要挑挑柳昭的错处。
可眼下,他要怎么挑!
陈玉莲气得咬牙,却不敢发作,毕竟眼下是关乎女儿终身大事的场合。
算了,还是先把月儿的婚事敲定,后面有的是机会再收拾柳昭。
“柳大姑娘,请起。”沈麒起身,欲将人扶起,柳昭微微后退一步,两人隔开了半步距离。
沈麒的手扶了个空,不过他并不尴尬,而是趁势挥了挥手,示意柳昭坐下。
“既是一家人,便不必多礼。听说大姑娘五年前遇难,想来必然经历过一番苦楚。如今归来,该好好休养才是。”
沈麒的语气虽然平常,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意外的关怀。
“多谢殿下。”柳昭浅浅回应,唇角扯出礼貌的微笑,随即在老夫人身旁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小口。
沈麒的目光就这样在柳昭身上停顿了许久,前厅的气氛微微有些古怪。
见到这一幕,柳如月的目光早已变成了一把刀子。
为什么柳昭一出来,殿下就不再看自己了,为什么他对柳昭说话那样温和!
柳昭这个妩媚子,看着寡淡清高,没成想是个刻意勾人的!
没关系,现在蹦得越高,一会儿你就摔得越惨,等着吧!
柳如月心底将柳昭骂了千万遍,越发庆幸今日自己的决定。
看着沈麒那柔和的目光,柳如月彻底坐不住了,微微扯了扯沈麒的袖角。
“殿下,姐姐刚回来,还不太适应,你这样看着她,她会不习惯的。”
见柳如月已经慌乱,柳昭心中透着鄙夷。
将所有的靠山和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是蠢人所为。
她以为她能牢牢抓住沈麒的心么?看来柳如月对自己没有什么自知之明。
自始至终沈麒看重的,不过是陈玉莲母家的财力而已。
沈麒收回目光,笑了笑,“是本皇子唐突了,大姑娘莫怪。”
随即,他看向一旁的下人。
下人会意,从一个红色匣子里呈上一方帖子。
“这是殿下的庚帖,还请伯爷夫人过目。”
一见到庚帖,柳慎喜出望外,忙双手接过,又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柳如月的庚帖拿了出来。
双方互相交换,后面便是着人去看两人的八字了。
其实只要双方对亲事无异议,看生辰八字也就那么回事,多给些银子,让那些先生说啥,就是啥。
一切吉凶自定。
见一切顺利,柳如月的脸上瞬时扬起红晕,低着头不知在和沈麒说些什么。
今日二皇子在府上不谈国事,也不谈政事,只与他们闲话家常,这让侯府众人觉得这位皇孙贵胄着实平易近人。
就在下人准备传膳之时,忽然柳明枫身边的小厮急匆匆跪在前厅门口。
厅内有贵客在场,他自然是不敢闯进去的。
“出事了,伯爷!出事了!”
柳慎心里一震。怎么又是这句话,最近几天他老听下人匆匆来报,出事了。
这府上还能出什么事!
他觉得他的心脏都不好了。
“混账,二皇子在此,怎这般无礼!”
沈麒摆了摆手,“无妨,到底出了何事?”
那小厮哭着道,“大公子他……他快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