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后，侯府一切如常。

柳慎去了昭明王府，准备还好和这位王爷解释解释，顺便拉一波好感。

最近宫里没有什么大的宴会，他这个光禄寺少卿倒也是不忙。

老夫人安排几个下人将自己的院中好好打整了一番，大有要在侯府长住的架势。

侯府下人都知道，老侯爷和老夫人应该不会再去白云观住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姑娘回来了。

院里的下人很高兴，有主子在，他们就有事可做，否则总是担心府上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有一日会被发卖出去。

两个在外院伺候的小丫鬟开开心心地说起她们刚刚得来的好东西。

“咦，这是什么？”

“冰肌膏，用了能驻颜，给你试试？”

“这真的有用？”另一个小丫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当然了，这个一盒三两银子，金贵着，我可是攒了好几个月才攒到了这些钱。”

“三两！这么贵！”

小丫鬟抹出了一些药膏，涂在同伴脸上，压低声音道，“这里面用的是从鹿鞭里挤出来的油脂，自然是贵的。”

“鹿鞭！”另一个小丫鬟惊呼。

“嘘，小点声！被主子们知道了，定是要挨罚的，这东西只能悄悄用。”

两人说着，又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将小瓶子里的东西涂在脸上。

屋内，老夫人眯了眯眼，转头朝身边的下人吩咐道。“去，把侯爷请过来。”

片刻后，老侯爷过来了。“怎么了？”

老夫人的面色不是很好看，她将下人遣散下去，这才压低声音问到。

“今早慎儿来找你，说月儿当年之所以将簪子赏给王氏，是因为从王氏那里拿了几瓶冰肌膏？”

老夫人与老侯爷之间是没什么秘密的，他们二人少年夫妻，几十年前感情也好。

今早柳慎来说了原位，老侯爷转头就在用早膳时给老夫人说了。

“不错。”老侯爷点头，见老妻面色有些奇怪，不免好奇，“怎么了？”

“你可知那冰肌膏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倒把老侯爷难住了，他讪讪一笑。“这我哪知道，说是你们女子用的，有什么驻颜之效？”

老夫人一声冷笑，“那冰肌膏可不是什么正经女子用的东西，里头驻颜之料取用时十分腌臜，青楼女子才用。”

“什么？”老侯爷的脸上沉了沉，“不过是个美容之物，能有多腌臜？”

老夫人瞪了一眼老侯爷，男人就是不好提点。不过，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美其名曰的女子驻颜霜，竟是如此来的。

“那里头主要的驻颜之料，是在公鹿与母鹿交合之时，趁着鹿鞭里的东西还未流出，赶紧将鹿鞭取出来，让它们流在瓶中。取出之后，不蒸不晒。就这样数次收集，直到一整瓶。拿到买家手里，那玩意儿还是新鲜的呢。”

老侯爷听完咂舌，这也太埋汰了。

一听这制作工艺，就知道正经人家的女子，没有人能受得了用这个。

传出去，名声全毁了。

他终于知道老妻的脸色为何如此沉了，老侯爷一把将手拍在桌上。

“月姐儿竟在一个粗鄙猎妇手中，买如此粗鄙之物。”

“远不止于此！”老夫人叹了口气，“方才我听见外面的丫头们，也都跟风买了。这事要是传出去，说什么侯府上到小姐，下到丫头，一个个全都在用这样的腌臜之物，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老侯爷向来是最顾脸面的人，即便这一辈子自己没什么大本事，却也是没生出什么口舌的，清贵二字倒也担得起。

一听老妻提醒，侯爷顿觉此事重大，绝不仅仅是一个女儿家用些闺中物品这么简单的事。

”夫人，这是内宅之事，便交由你来处置。该查的查，该罚的罚，该训话的就训话，你只管做。“

老侯爷既已发了话，老夫人也没有推辞。

虽说她已多年不掌家，可也看不得侯府内宅败坏名声，她随即看向下人。

“将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叫来。”

有些事，是该立立规矩了。

下人的动作很快，陈玉莲和柳如月也来得很快。

当然，柳昭是最早到的。一进来，她便看见老夫人神色威严，可她只当什么也没注意，更未多问。

“母亲这么早将我们召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将茶杯往桌上一摔，板起脸来，声音也比平日严厉了好几分。

“陈氏，我问你，你是如何打理的后宅，如何管教的女儿！”

一听这话，陈玉莲母女双双跪在了地上，不知道老太太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想她上次这么发怒，还是文氏当主母的时候。

这五年里，陈玉莲自问没有出过什么纰漏，月儿更是被精心教养，马上都要和二皇子谈婚论嫁了，怎么老太太会忽然问这么一句。

“母亲，儿媳不知犯了什么错，还请母亲明示！”陈玉莲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狐疑。

“明示？”老夫人的目光在柳如月身上停顿了片刻，这才又对着屋外喊道，“把人带上来。

两个丫鬟被带了上来，陈玉莲认得她们，是老夫人院外伺候的明月和明霞。

“你来说说，你手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看向明月道。

明月颤颤抖抖拿出一个白色小瓶子，“回老夫人，奴婢今晨在府门口看到有货郎在卖冰肌膏，就悄悄买了一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说罢，明月就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一个劲地磕头认错。

陈玉莲看着明月这般害怕，一时有些懵。

这丫头用自己的钱买了一瓶冰肌膏，这有什么错？

即便是有错，她也是老夫人院里的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训自己跟月儿干什么？

陈玉莲这头还没想明白，就听老夫人又开口问道。

“你一个府内奴才，怎么知道冰肌膏这事的？你可知，这东西是官家的禁物？”老夫人很少在下人面前这样严厉，那神态看得陈玉莲都有些心虚了。

禁物？陈玉莲还是不明白，这东西能是什么禁物，不就是女子涂在脸上的吗？跟胭脂水粉有什么区别。

明月抖得更厉害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奴……奴婢是听二小姐院里的珍儿说的，珍儿说，以前二小姐得了几瓶冰肌膏，用不完给下人赏了些……”

啪的一声，老夫人将桌上的茶盏推到了地上，茶水溅了一地，惊得陈玉莲忙挪了挪位置。

“放肆，你竟敢编排主子？二小姐怎会用此物！”老夫人似乎很不相信明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