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

林天站在断崖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穿暗红劲装的年轻人。他的语气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在确认信息。

"什么珠子，长什么样？"

年轻人歪着头打量林天，嘴角那个笑始终没落下去："你师父没告诉你？啧啧，那老头藏东西真够深的。行，我告诉你——那颗珠子叫做'药王舍利'，是南疆那位医道圣人坐化后留下的一枚内丹凝结物。据说得了它的人可以起死回生、百毒不侵、修为大进。你师父当年看守了它几十年，临死前把它埋在了苍雾山的某个地方。"

林天心中微动。师父确实从来没提过什么药王舍利，但他在苍雾山地底石室里看到的那只木盒里，除了信、玉坠和照片之外，还有一层夹层。他当时没有打开夹层，因为师父信里没提。

如果他当时打开看看，是不是会发现那里面就躺着所谓的药王舍利？

不对。林天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师父信中只交代了玉坠和信，一字未提其他东西。他有意把"还玉坠给沈清音"和"找药王舍利"这两件事分开，目的就是不希望林天把两件事混在一起做。

那老头的算计，从来都是分层的。

"你叫什么？"林天问那年轻人。

"鬼医门，盘蛇堂主，陆川。"年轻人拍了拍腰间的骨饰，"你师父当年灭了我们鬼医门大半，陈九渊那个老不死的又胆小如鼠，放着仇不报在山里藏了三十年。我不一样，我来拿东西的，拿完就走，你不碍事我不动你。"

林天笑了笑："那我要是碍事呢？"

陆川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我就只能动你了。"

他身后的五个盘蛇堂弟子齐齐往前压了半步，每个人手中都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刃，刃口泛着幽暗的绿光。五个人站位各有讲究，隐约形成了一个包围的阵型。

林天扫了一眼那个阵型，心中大致有了判断。这五个人单个修为不如陈玄鹤手下的打手，但阵型配合严密，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精锐。再加上一个看不出深浅的陆川，以他目前左臂带伤的状态，正面硬拼确实有风险。

但林天没有退。他的目光越过陆川，落在了断崖对面那片被云雾覆盖的山谷上。无生谷的入口就在断崖下方某处，从这上面看下去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底细。

"你找药王舍利，"林天忽然开口，"知道它埋在无生谷的哪个位置吗？"

陆川的笑容顿了一下。

林天看在眼里，心中有数了。陆川知道药王舍利在苍雾山，也知道它藏在无生谷一带，但具体的位置他并不清楚。如果他清楚，就不会守在断崖边上等着了——早该下去挖了。

"你不知道。"林天的语气平淡，"你知道的只是传说。药王舍利在哪，你跟我一样，全靠猜。"

陆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神冷下来，目光里那种玩世不恭的底色褪尽，露出底下锋利的东西。

"那你猜猜，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陆川的声音低了几分。

林天没有回答。他身后传来苏晚晚极轻的脚步靠近声，随即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林天的左臂还没好，他在套你的话。"

林天心中一动。苏晚晚虽然不懂武道，但她对人心和局势的观察极其敏锐。陆川刚才那一连串的反应，确实像是在拖延时间——他在这里等着，等的就是林天主动来找他。

他在等人。

林天猛地抬头往断崖两侧的山脊看去。雾气之中，隐约有数道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从两翼包抄了过来。来的不止五个人，是陆川把主力埋伏在了断崖两边的山石后面，只等林天现身就合围。

"聪明。"林天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夸苏晚晚还是夸陆川。

陆川笑容重新浮上来，带着一丝得逞的得意："药王舍利在哪我确实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师父一定把线索留给了你。我把你抓回去，慢慢审就是了。"

话音未落，两侧山脊上的身影齐齐现身，共计二十余人，每人手中都端着淬毒的弩机，箭尖对准了断崖边缘的林天和苏晚晚。

二十把弩机齐射的话，就算先天大圆满也很难毫发无伤地躲过去，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苏晚晚。

林天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往前跨了一步，把苏晚晚整个挡在了身后，目光扫视着两侧山脊的弩手，迅速计算着最短的突围路线。

然而就在此时，断崖下方的云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升上来的，不像是落石也不像是水流，更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整个断崖的石壁都在那声轰鸣中微微震颤，细小的碎石从崖壁上剥落，簌簌地落入下方的云雾之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川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警惕，他往后退了一步，探头往断崖下面看了一眼。下面的云雾在轰鸣过后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像一锅被搅动的水，白茫茫的雾气中有什么暗沉的东西在涌动着向上攀升。

一股极其浓烈的药草气息从谷底涌了上来，盖过了山间原有的草木腥味。那种气息绵厚醇正，带着一种被时间沉淀过的古老质感。

林天的鼻子微微一抽。他的嗅觉比常人灵敏太多，那股药草气息的构成极其复杂，至少有上百种药草混合在一起，其中超过一半是他不认识的南疆本地罕见药材。

而在这股气息的最底层，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极其熟悉的暖意——那跟他从石室取出玉坠时触手可及的温度一模一样，像是同一株植物在两面开花。

"无生谷里面有人。"林天低声说。

苏晚晚抓紧了他的衣角："什么人？"

林天摇头。他不知道谷里是什么人，但他知道那股气息散发出来的位置离断崖下方的岩壁很近，近到只要他跳下去抓住崖壁垂落的藤蔓，就能在二十息内抵达。

陆川的弩手们也回过神来，弩机重新端平。陆川的表情收起了所有轻浮，变得冷硬无比："别管谷里是什么，先把林天抓了。"

弩弦拉紧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二十支淬毒弩箭在晨雾中泛着幽绿的光，蓄势待发。

林天没有回头。他左手拉住苏晚晚的手腕，右手在那三棵连体古榕的根部迅速拍了一下。他昨晚在榕树根下埋了一枚药王谷的"震地符"，本是为了应对意外撤离用的，现在正好用上。

他的内力灌入符中的瞬间，榕树根部爆出一声闷响，一大团黄土被炸得冲天而起，漫天尘土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跳！"林天低喝一声，拉着苏晚晚纵身跃下了断崖。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飞扬的尘土和断崖下方的浓雾之中。弩箭破空而来，贴着他们身后的崖壁钉入岩石，全部落了空。

陆川冲到断崖边缘往下看，浓雾翻涌如海，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