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极殿内,慕容瑜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折子,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
面前的案上堆了厚厚一摞奏章,朱笔搁在一旁,墨迹都干了,显然半天没批下去几本。
叶倾城从殿外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大步流星地凑过去,往案上一靠,歪着头问:“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了?你这脸拉得比曲江池还长。”
慕容瑜叹了口气,把那封折子往叶倾城面前一推,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杨老将军请辞。”
叶倾城愣了一下,拿起折子扫了两眼,脸色顿时变了:“杨老将军?镇守北境三十年的那个杨老将军?他请辞?为什么?”
慕容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冷意:“被人弹劾了。说他拥兵自重,在北境独断专行,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折子写得很客气,字字句句都在说为朝廷计、为社稷忧,可那意思明摆着功高震主,该收了。”
叶倾城把折子往案上一拍,怒道:“这群家伙!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享太平,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杨老将军在北境守了三十年,风餐露宿,刀口舔血,才换来大虞北境安稳。如今太平了,他们倒好,坐在温暖的朝堂上动动嘴皮子就要把人逼走?要我说,把这群只会嚼舌根的全砍了,看谁还敢多嘴!”
慕容瑜看着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这般大刀阔斧。杨老将军的事,我再想想。不能寒了老臣的心,也不能让那些弹劾的人觉得朕好糊弄。慢慢来,总有法子。”
她把茶盏放下,忽然话锋一转,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了几分:“罢了,这些折子批得我头都大了。不如出去走走,去看看赵承安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咱们可是投了钱的,总不能连个水花都不看见。”
叶倾城一拍脑门,眼睛顿时亮了:“对对对!必须去看看!一百两呢!要是他干得不好,就把他卖进宫里来打工还债!”
她说到一半,忽然又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卖进宫了还怎么让他写诗啊?他那脑子里的诗可值钱了,不能糟蹋了。”
慕容瑜挑了挑眉:“那你说怎么办?”
叶倾城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坏笑:“我有个主意,咱们今天带壶好酒去,把他灌醉。这人喝了酒嘴上就没把门的了,到时候套套他的话,看看他肚子里还有多少诗没拿出来。问出来了,以后想听什么就让他写什么,多好?”
慕容瑜想了想,嘴角也微微勾了起来:“这倒是个法子。”
她起身走到内殿,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精致的白瓷酒壶,里面装的是御酒坊专供的贡品佳酿。
又换了身寻常的锦袍。
叶倾城也换了身普通劲装,两人出了宫门,沿着长街往白鹿书院的方向走去。
叶倾城来过一次,路记得清楚,带着慕容瑜七拐八绕,很快就找到了书院后面那间偏僻的柴房。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从里面飘出来,混着木柴燃烧的烟气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清冽味道。
柴房门半掩着,赵承安正蹲在铜锅旁边添柴,袖子挽到手肘,脸上蹭了一道黑灰,浑然不觉。
王师傅和李师傅在旁边打下手,一个搬柴,一个洗陶碗,忙得不亦乐乎。
赵承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两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哟!两位投资人今天怎么有空来了?是不是不放心,来查账了?”
慕容瑜扫了一眼柴房里那三只码得整整齐齐的坛子,又看了看赵承安那张灰扑扑却神采飞扬的脸,淡淡道:“自然是为了来看看你有没有把我们的银子赔光。”
赵承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自信:“赔光?怎么可能!我赵承安做生意,向来是稳赚不赔。保证你们投进来的银子,翻千倍百倍!你们就等着数钱吧。”
慕容瑜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酒壶,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放:“行了,别吹了。今天来,顺便给你尝点好东西。这酒,你试试。”
赵承安眼睛一亮,凑过来拿起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冽优雅的酒香飘出来,确实比市面上那些寻常酒水要精致得多。
他没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嘴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品了品,然后咽下去,砸了咂嘴。
慕容瑜看着他的表情,等着他露出惊艳之色。
这可是御酒坊的贡品,平日里那些大臣想喝都只有等她赏赐,喝一口无不连连叫好,恨不得把杯子都舔干净。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听赵承安一通夸赞。
赵承安又抿了一口,仔细品了品,然后点了点头,表情还算满意,但远谈不上惊艳。
他放下酒壶,擦了擦嘴,随口评价道:“嗯,这酒确实不错,入口绵柔,香气也正。就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些寡淡。”
“寡淡?”慕容瑜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这酒……寡淡?”
叶倾城也瞪大了眼睛,凑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尝,咂了咂嘴:“挺好喝的啊?哪儿寡淡了?”
赵承安看了她们一眼,一副你们不懂的表情,转身走到架子旁边,从上面取下一只坛子,拍开泥封,倒了两碗出来。
碗里的酒液清澈透亮,酒香浓烈得几乎有了形状,跟慕容瑜带来的御酒一比,像是把一只猛虎放在了一只猫旁边。
他把碗往两人面前一推:“尝尝这个。”
慕容瑜半信半疑地端起碗,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叶倾城也端起碗来,抿了一小口。
酒液刚沾到舌尖,她的眼睛就猛地瞪圆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过了两息才猛地呼出一口气,拍着桌子喊了出来:“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玉液琼浆?!又烈又香,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烧到胃里,浑身都热起来了!这比方才那壶御酒强了不知多少倍!”
慕容瑜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郑重,又从郑重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叹。
她看了看碗里清澈透亮的酒液,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只白瓷酒壶,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此酒一出,我带来的御酒……便如同白水一般了。”
她抬起头,看向赵承安,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赞赏:“这酒叫什么名字?”
赵承安挠了挠头,他其实也没想好名字。
前世那些名酒的名字他倒是记得不少,但总不能直接拿来用。
他想了想,随口道:“嗯……不如叫茅子?”
“茅子?”
慕容瑜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茅子?这是什么鬼名字?这等美酒,叫茅子?简直是暴殄天物,糟蹋了好东西!”
她越说越觉得难以接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不行,这名字配不上这酒。不如我来取一个......”
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碗中那清澈透亮的酒液上,又想起方才入喉时那股浓烈而醇厚的冲击感,缓缓开口道:“就叫……国窖。”
赵承安正端着碗喝第二口,听到这两个字,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他猛地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慕容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好家伙,国窖都出来了,你丫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
赵承安盯着慕容瑜的脸,眼睛一眨不眨,试探着问了一句:“宫廷玉液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