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国,盛安城。
“滚!”
随着一声厉喝,赵府朱漆大门前,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仆像丢破麻袋一样,把个年轻男人架起来,抡圆了胳膊往石阶下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赵承安后背着地。
家仆们拍拍手,叉着腰,在台阶上站成一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看好戏的神色。
赵承安趴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身体的疼痛是陌生的,像被拆散了又草草拼凑起来。
他费力地撑起胳膊,抬起头,视线里是一个衣冠楚楚、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户部侍郎赵敬堂!
此刻,赵敬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嫌恶之情毫不遮掩。
“赵承安!”
赵敬堂开口,声音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的威压,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色胆包天,竟敢对自己的继母图谋不轨,行此禽兽之事,罪大恶极,我赵氏门风清正,容不得你这样的畜生!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赵敬堂的儿子,不再是我赵家的人!是死是活,与我赵家再无干系!”
周遭一片哗然。
赵承安愣愣地听着,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画面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上一秒,他还在斑马线上低头看手机,下一秒……就成了减速带。
百吨王……真是够狠的。
剧痛和混乱的记忆交织,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穿越了,穿成了这个也叫赵承安的倒霉蛋。
原主的母亲,是赵敬堂的原配夫人,当年赵敬堂不过是个落魄书生,原主母亲带着丰厚的嫁妆下嫁,助他步步高升。
可惜红颜薄命,母亲早逝。
赵敬堂很快便续弦,娶了如今的继母柳氏。
而原主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显然是被柳氏设局,演了一出继子轻薄继母的戏码,直接被赶出了家门。
就在刚才,原主心灰意冷、羞愤欲绝之际,他来了。
“呜呜呜……老爷……”
一个带着哭腔、我见犹怜的声音响起。
赵承安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容貌艳丽、身段婀娜的美妇人,拿着帕子拭着眼角,袅袅婷婷地走到赵敬堂身边。
正是柳氏。
她梨花带雨,一副受尽了委屈却又强撑坚强的模样:“老爷,都是妾身不好……其实,其实承安他也没……没对妾身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或许是妾身多心了。妾身不愿老爷和承安父子二人因为妾身一个女子而生了嫌隙……所有的委屈,妾身受着就是了……”
她说着,泪珠滚落,又转向地上的赵承安,柔声道:“承安,你……你给你父亲认个错,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吧?以后……以后还是一家人……”
赵承安盯着柳氏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与算计,胃里一阵翻腾。
原主或许会被这假惺惺的表演蒙蔽,但他不会。他太清楚了,如果现在自己真的顺着台阶下,磕头认错,那这轻薄继母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忍着后背的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尽管动作牵扯得伤口生疼,但他脸上却扯出一个极为讽刺的笑。
“道歉?”
赵承安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道什么歉?柳姨娘,您这话说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明着是替我求情,暗地里却是逼我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我要真道歉了,那我不就是个觊觎继母的畜生了吗?你这以退为进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柳氏脸色一白,帕子掩在唇边,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你……你胡说什么?我……”
“够了!”
赵敬堂勃然大怒,指着赵承安,“孽障!你继母以德报怨,你竟还如此不知好歹,污蔑于她!果然是死不悔改!滚!滚得远远的,自生自灭去吧!”
赵承安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敬堂:“赶我走?可以。要我自生自灭?也没问题。但在走之前,把我娘的嫁妆还回来!”
此言一出,赵敬堂和柳氏脸色俱是一变。
赵承安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娘当年嫁给你这个穷酸书生,那是实打实的下嫁!带来的金银细软、田产地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如今我娘不在了,你升官发财了,拍拍屁股就要把我这个碍眼的儿子赶走,还想连我娘的那份嫁妆也一并吞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敬堂瞳孔骤缩,强作镇定:“放肆!那嫁妆是你母亲的陪嫁,与你何干?你已被逐出家门,还敢提什么嫁妆!”
“与我何干?”
赵承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转过身,对着街道上张开双臂,运足了气,扯开嗓子大吼起来。
“各位街坊邻里,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啊!堂堂当朝户部侍郎赵敬堂,不仅要赶走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昧下自己亡妻的嫁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大家给评评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还要不要脸了啊!”
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整条长街上回荡。
赵敬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直跳,他压低声音,怒不可遏:“逆子!你喊什么!你是要让我赵家在整个盛安城都颜面扫地吗?!”
赵承安回头,吊儿郎当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无所谓的笑:“老东西,你不是已经把我从赵家除名了吗?我赵承安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的野小子,丢的,可不是我赵承安的脸!是您赵侍郎的脸!”
说罢,他扭头,继续对着人群大喊:“户部侍郎赵敬堂,克扣亡妻嫁妆,虐待前妻嫡子啊!”
“来人!快来人!”
赵敬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承安对家仆吼道,“把这满口胡言、丧心病狂的逆子给我抓起来!堵住他那张烂嘴!”
几个家仆应声,如狼似虎地冲下台阶。
赵承安早有准备,在喊出最后一句话时,就已经开始后退。
见家仆冲来,他猛地转身,撒腿就跑。
他跑得飞快,还不忘回头,边跑边喊:
“赵敬堂!你听好了!把我娘的嫁妆清点清楚!明天这个时候,我准时来拿!少一个子儿,老子就让你赵侍郎的大名,连同你那些龌龊事,传遍盛安城的大街小巷!说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