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破败的通风口倒灌进来，滴落在满是青苔的水泥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里是京城地下深处的一处废弃防空洞，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顾暖暖顾不得自己满身的泥泞，小心翼翼地将霍斯砚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木板上。

“斯砚，斯砚……”

她颤抖着手，撕开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衬衫。

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横亘在他的左肩，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并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缠绕着一丝丝黑色的雾气，正不断地侵蚀着他体内的龙气。

“是‘断龙刀’上的煞气……”顾暖暖咬紧牙关，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身为龙族的他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颗止血丹药，那是顾家祖传的秘药，虽然对龙族的伤势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乖，吃了药就不疼了。”

顾暖暖像哄孩子一样，将丹药喂进霍斯砚嘴里，然后双手结印，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天地灵气，听我号令，去腐生肌，愈合！”

随着灵力的注入，霍斯砚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呼吸依旧微弱。

顾暖暖长舒一口气，脱力地靠在墙壁上。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吹过，角落里的一盏老旧煤油灯忽明忽暗，照亮了防空洞深处的景象。

顾暖暖下意识地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防空洞。

在煤油灯摇曳的光影下，她看到对面的墙壁上，竟然雕刻着巨大的浮雕。

“这是……”

顾暖暖站起身，踉跄着走过去。

随着她越走越深，眼前的景象越发震撼。

这竟然是一座被掩埋在地下的古老宫殿！

那些浮雕并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一幅幅记载着远古秘辛的壁画。壁画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但上面用朱砂描绘的线条依旧清晰可见，透着一股苍凉而宏大的气息。

顾暖暖举起手电筒，光束扫过第一幅壁画。

画面中，一条巨大的金色五爪金龙盘旋在九天之上，脚下是滚滚黄河，身后是巍峨昆仑。

“昆仑……龙族……”顾暖暖喃喃自语。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幅壁画上，金龙化作人形，与一群身穿道袍的人族修士并肩作战，对抗着从地底涌出的无数妖魔。

“原来，龙族曾经是人族的盟友。”

然而，到了第三幅壁画，画面突变。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族修士，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他们趁金龙不备，将一把刻满符文的利刃刺入了它的逆鳞！

“背叛……”顾暖暖感到一阵心寒。

壁画继续延伸。

重伤的金龙陨落，它的鲜血染红了大地。那些人族修士并没有就此罢手，他们疯狂地汲取龙血，甚至将龙尸分割，试图从中参悟长生的奥秘。

“这就是……长生诀的由来？”

顾暖暖瞳孔骤缩。

她终于明白了。

苏清舟所说的《长生诀》，根本不是什么修炼功法，而是当年那些人族修士通过解剖龙族，窃取龙族天赋而创造出来的邪术！

“暖暖……”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顾暖暖猛地回头，只见霍斯砚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正撑着身体，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些壁画。

“斯砚！你感觉怎么样？”顾暖暖连忙跑回去扶住他。

“死不了。”霍斯砚苦笑一声，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幅金龙陨落的壁画，“看来，我的祖先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壁画前。

“你看这里。”

霍斯砚指着壁画的最后一部分。

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是一枚金色的龙蛋。而在龙蛋周围，刻着一行古老的篆文。

“龙血不死，神魂不灭。待天地变色，真龙重临。”

霍斯砚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一直以为我是父母生的。但这壁画上记载……龙族在遭遇灭顶之灾时，会将最后的血脉封印在‘龙冢’之中，等待时机复苏。”

“你是说……”顾暖暖震惊地看着他，“你是……”

“我是那一枚龙蛋。”霍斯砚闭上眼，似乎在接受这个惊天动地的真相，“李玄机把我捡回去，或许不是偶然。他一直在寻找龙族遗迹，而我的出现，正好印证了壁画上的预言。”

“斯砚……”顾暖暖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管你是龙还是人，你都是霍斯砚，是我顾暖暖的丈夫。”

霍斯砚睁开眼，看着顾暖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阴霾散去不少。

“暖暖，你看这个。”

他突然指着壁画下方的一块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竟然和顾暖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那是……爷爷给我的玉佩？”顾暖暖一愣。

“试试看。”霍斯砚道。

顾暖暖深吸一口气，摘下玉佩，缓缓放入凹槽之中。

“咔嚓。”

严丝合缝。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

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壁画竟然开始流转起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汇聚在一起，最终在两人面前形成了一道虚幻的光门。

光门之中，隐约可见一座金光闪闪的祭坛，祭坛之上，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色珠子。

“那是……”霍斯砚瞳孔猛地收缩，体内的龙血竟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龙珠？！”

“传说中龙族一身修为的精华所在？”顾暖暖也惊呆了。

就在这时，光门中传出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后世子孙，既入此地，便是有缘。”

“吾乃龙族大长老。当年人族背信弃义，窃取吾族精血创《长生诀》，致使我族凋零。今留此‘龙珠’与‘屠龙技’，望后世子孙得之，可清理门户，重振龙族荣光！”

声音落下，光门缓缓打开。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里面涌出，瞬间笼罩了霍斯砚。

他肩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虚弱的气息瞬间暴涨。

“斯砚！”顾暖暖惊喜地喊道。

霍斯砚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暖暖，这是祖先留给我的机缘。”

他转头看向顾暖暖，眼神坚定。

“有了这龙珠，我就能彻底压制体内的反噬，甚至……反杀苏清舟！”

“但是……”顾暖暖有些担忧，“这力量太强，你能承受得住吗？”

“为了你，为了顾家，也为了龙族千年的血债，我必须承受！”

霍斯砚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光门。

就在他触碰到龙珠的那一刻，整个京城的地底，仿佛传来了一声龙吟。

……

地面上，听雨轩废墟。

苏清舟猛地抬头，看向地下深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龙珠……竟然现世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贪婪。

“原本只想杀了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把最大的宝藏送到了我面前！”

“传令！所有长老集结！目标——地下龙冢！”

“这一次，我要连人带宝，全部拿下！”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