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大厅里的震动与嘶吼隔绝在外。

这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划过的闪电偶尔照亮屋内陈设。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哥……爹他……”霍斯渊靠在门板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大厅的方向。

“别说话。”霍斯砚的声音冷硬如铁，但他抓着霍斯渊手腕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走向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找日志，找关于‘人造龙神’的所有记录。”

两人迅速分头行动。

顾暖暖则站在窗边，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她眉头紧锁，低声道：“外面的封印撑不了多久，那地底下的东西……怨气重得吓人，根本不是普通的邪祟。”

霍斯砚翻箱倒柜，终于在书桌暗格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铁盒。

铁盒上没有锁，却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镇魂符。霍斯砚指尖一挑，符纸化作飞灰，他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笔记本，以及一支早已干涸的钢笔。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熟悉的字迹——《霍氏血脉与龙神计划观察日志》。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

霍斯砚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书页在他手中发出脆弱的哀鸣。

“哥，怎么了？”霍斯渊察觉到了异样，凑了过来。

霍斯砚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将笔记本递到了他面前。

“你自己看。”

霍斯渊接过笔记本，借着闪电的光亮，读了起来。

“……阿渊出生那日，天降异象，红雪三日不绝。经太公测算，此子乃‘烛龙转世’，命格太硬，霍家祖宅风水压不住。且其天生龙血排斥，心脏衰竭，活不过满月……”

“……我不信命。我是霍家家主，我不能看着儿子死。既然天道不留人，我便逆天而行。”

“……今日，我找到了‘那个人’。他在地底沉睡了千年，拥有起死回生的力量。他答应救阿渊，但条件是……要将龙神之血引入阿渊体内，将其炼化为‘容器’。这是与恶魔的交易，我知道。但为了阿渊能活，我愿堕入阿鼻地狱。”

“……实验失败了四十九次。四十九个死婴……都是阿渊的克隆体。我是造孽啊……”

“……第五十次，终于成功了。阿渊活下来了，但他体内多了一股暴虐的力量。为了镇压这股力量，我必须以身为炉，用霍家祖传的‘九阳锁灵阵’将自己与地底那个怪物封印在一起，日夜承受万鬼噬心之痛，以此来换取阿渊的平安。”

“……砚儿问我为什么对阿渊那么严厉，为什么把他送去部队。他不懂，只有让阿渊在生死边缘磨砺出钢铁般的意志，才能压制住体内的烛龙煞气。一旦他软弱，一旦他失控，他就会变成第二个地底怪物……”

“……我时日无多了。锁灵阵快要压制不住‘它’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或者封印破了，砚儿，杀了阿渊。这是唯一的办法。”

最后一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仿佛书写者当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挣扎。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霍斯渊呆呆地看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容器……克隆体……杀了阿渊……”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原来，他真的是个怪物。

原来，父亲的严厉不是为了磨练他，而是为了……防备他。

原来，这二十年的安稳，是父亲把自己当成祭品，镇压在地底换来的。

“不是的……”霍斯渊猛地摇头，将笔记本扔在桌上，痛苦地抱住头，“不是这样的……爹是为了救我才……”

“他是为了救你，也是为了救霍家。”霍斯砚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我们都错了。我们误会了他整整二十年。”

他一直以为父亲冷血无情，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一切。

却没想到，父亲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兄弟二人撑起了一片天。

所谓的“人造龙神”，根本不是什么邪恶的兵器计划，而是一个父亲在绝望中，为了留住儿子性命，不得不做出的最残忍的选择。

“咳咳……”

大厅外，传来了霍震天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墙上。

“爹！”

霍斯渊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哥，我们得救爹！”

霍斯砚睁开眼，将笔记本揣进怀里，一把拉住霍斯渊：“走！”

就在三人准备冲出书房的时候，书房的窗户突然爆裂。

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挟着狂风冲了进来，直接撞向霍斯渊。

“小心！”顾暖暖惊呼一声，手中的桃木剑瞬间出鞘。

然而，那道黑影并没有攻击，而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挡在了霍斯渊面前，替他挡下了一根从窗外射来的黑色骨刺。

噗嗤。

骨刺贯穿了黑影的肩膀。

那人影闷哼一声，跌落在地。

霍斯渊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王腾？！”

只见那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亦正亦邪的天机阁叛徒王腾，此刻正捂着流血的肩膀，靠在墙角，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

“别……别出去。”王腾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外面……全是‘它’的傀儡。你们出去……就是送死。”

“你怎么会在这？”霍斯砚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符箓蓄势待发。

“我是来……还债的。”王腾苦笑一声，指了指霍斯渊，“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一命。这笔债，我今天……还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得摇摇欲坠。

门外，传来了无数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仿佛有无数只厉鬼正在门外徘徊。

“没时间解释了。”王腾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扔给霍斯渊，“这是用龙血石打造的‘破魔枪’，只有你能用。对准那怪物的眉心……打。”

“那你呢？”霍斯渊接住枪，沉声问道。

王腾靠在墙上，从怀里摸出一根烟，颤颤巍巍地点上，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我？我这种烂人，也就配死在这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迷离：“告诉赵无极那蠢货……下辈子，别再信什么狗屁天机阁了。”

砰！

书房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无数黑色的触手如同潮水般涌入，而在触手之后，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尸体拼凑而成的怪物，正缓缓挤进门框。

“走窗户！”王腾猛地大吼一声，举枪冲向怪物，“老子跟你们拼了！”

火光在书房内炸裂。

霍斯砚一把抓住想要回头的霍斯渊，厉声道：“别回头！走！”

三人撞破窗户，跳入雨夜之中。

身后，书房在火光与怪物的嘶吼中，轰然坍塌。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