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宗,测灵台。
一方宽阔平整的白玉高台矗立演武场正中,半人高的测灵石安放中央,玉石表层浮动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
今日,外门新晋弟子测灵根。
近百名少年少女排成长龙,人声嘈杂。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交织忐忑、期待,还有一份难以掩饰的狂热。
九域之内,修行是挣脱凡胎、延寿长生唯一的道路。
踏入修行第一道门槛,便是灵根。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纯粹度决定前路远近。
单灵根天之骄子,双灵根前途坦荡,三灵根尚可奋力一搏。一旦五行灵气彼此纠缠、杂乱无序,便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五色杂灵根。
这是整个九域默认的铁律:灵根,即是天命。
先天注定,后天难改。
杂灵根修士吸纳灵气效率极低,五行灵气在经脉内乱窜冲撞,损耗肉身。
绝大多数杂灵根,耗尽一生困死聚气境,最终老死宗门,碌碌无为。
队伍靠后,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静静立在人群边缘。
他叫林砚。
三年前一场灾变夺走所有亲人,他孤身流落,颠沛千里,侥幸被青崖宗一名外门管事带回宗门。
没有靠山,没有银钱,没有长辈照拂。整整三年,他窝在杂役房,劈柴挑水,清扫庭院,干尽旁人嫌弃的粗活。
白日耗尽体力,待到夜深人静,才敢寻一处僻静角落,艰难尝试引天地灵气入体。
无数个疲惫难熬的深夜,他咬牙死撑,只为等候今日测灵。
“瞧见末尾那人了吗,林砚。”
身旁两名锦衣少年侧过头,话语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故意送入林砚耳中。
“无根无凭的孤儿,还真做起登天美梦?”
“我赌他必是杂灵根。测完趁早安分做杂役,别痴心妄想修行大道。”
周遭不少闻声侧目,一道道目光投来,目光中充满好奇、怜悯,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戏谑。
五指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林砚的掌心,尖锐刺痛瞬间拉回纷乱心绪。
没有转头争辩。
三年底层杂役,他早已看透。口舌争输赢毫无意义,实力,才是唯一堵住闲言碎语的底牌。
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牢牢锁定高台那块发光的测灵石。
成败,只此一瞬。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一名又一名少年踏上高台,掌心贴上玉石。
赤金耀眼为金灵根,苍翠欲滴为木灵根。每当一道纯净灵光冲天而起,台下便响起一阵欢呼喝彩。
很快轮到江昊。
一身锦袍,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傲气。手掌覆上玉石,金、红双色光华升腾而起,夺目耀眼。
“二品双灵根!”管事高声报出。
全场哗然,无数羡慕的目光汇聚。一名长老微微颔首,暗自记下这个名字。
江昊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意,意气风发走下高台,路过林砚身侧之时,他脚步一顿,斜眼一瞥,唇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
“有些人,注定只配站在台下。”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随即扬长而去。
面不改色的林砚,心脏却沉了一分。
太阳从东头移到了头顶。
“下一个,林砚!”
管事一声高喊,喧闹的演武场短暂一静,无数视线齐刷刷锁定那道单薄身影。
只见林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冰凉的白玉石台。寒意顺着鞋底悄悄蔓延而上。
他抬起右手,缓缓按在测灵石光滑的表面。
嗡——
一声低沉微弱的震颤响起。
全场屏息,静待一道冲天而起的绚烂光华。
预想之中的盛况,并未降临。
测灵石表面,金、木、水、火、土,五色微光。没有任意一种颜色占据上风,光芒黯淡涣散,如同风中残烛,五行彼此撕扯冲突。
管事眉头紧紧皱起,仔细打量片刻,语气平淡无喜无悲,声音传遍整片演武场。
“林砚,五色杂灵根。”
短短六个字,宛若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林砚心口。
尘埃落定。
台下哄笑声此起彼伏。
“果然如此。”
“五色纠缠,彻底没指望了。”
“认命吧,凡人终究只能是凡人。”
林砚缓缓收回右手,指尖残留玉石刺骨的冰凉。
一纸判命。
仅仅六个字,几乎宣判了他往后全部的结局。
“退下吧。”管事挥挥手,语气淡漠,“往后安心在外门听候差事,不必执念修行大道。杂灵根登天,难如登天。”
善意规劝,恶意嘲讽,所有声音指向认命二字。
转身,林砚一步一步走下测灵台。
落日斜垂,橘红余晖拉长他孤单单薄的影子。
人群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畅谈未来修行之路。
唯独他一人,站在空旷的演武场。
心底不甘如同野草疯狂滋长。
灵根,可以决定我的起点。
凭什么,就此锁死我往后全部的路?
可他并不知道,江昊离去之时,已经暗中吩咐一名跟班,往后外门资源分配,刻意打压这名测出杂灵根、却不肯低头的孤儿。
一场看不见的刁难,已经悄然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