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时节,落霞山云海翻涌,漫天流霞铺洒千里。
清风穿过层层叠叠的青松林海,卷着细碎的灵雾,漫过九重天梯。
落霞仙宗,万年圣地正道第一仙山,仙气浩荡,灵气充沛得几乎凝成实质,好像水滴似的。山巅之上,白衣少年独坐于万丈悬崖边缘,身姿挺拔如青松,脊背笔直,嘴里面叼着一根草,一身素白仙袍被山风猎猎吹起。
少年名唤湛渡川。
年仅二十,已是落霞仙宗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
他剑心纯粹,天资冠绝九州同辈,修为深不可测,是整个正道寄予厚望、未来有望登临仙尊之位的第一人。
此刻,他收剑而立。
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剑身,剑上流光内敛,剑意澄澈无尘,如同他此刻干净通透的道心。
百年修行,他一心向道,心无杂念,无欲无求。
世人皆道,湛渡川天生无情无念,天生该踏碎凡尘、斩断情爱,只身登临无上大道。
可无人知晓,这位清冷孤傲、不染尘俗的仙门天骄,心底藏着一缕温柔风月。
一阵轻柔的风声自林间拂来,伴随着细碎轻盈的脚步声。
一道纤细柔软的身影,自漫山霞光深处缓缓走来。
少女一袭素色浅裙,眉眼干净温婉,肤色莹白如玉,发间沾染着几片飘落的枫红碎叶。她步伐极轻,像林间初生的清风,像天边掠过的鸢鸟,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尘埃。
她是林鸢。
天生罕见的鸢灵圣体,命格轻柔,灵气缠身,性情温顺柔软,是世间最纯粹、最干净的灵族之人。
三年前,湛渡川于深山迷雾之中救下险些殒命的孤女,自此将她带回落霞山,护她修行,伴她朝夕。
三年朝夕,是湛渡川清冷仙途里,唯一的暖意,那一刻,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动情了。
“渡川。”
少女声音轻柔软糯,像风拂春水,轻轻唤他的名字。
她提着一篮刚采摘的灵果,缓步走到悬崖边,仰头望着立于云海之巅的白衣少年,眼底盛满了漫天落霞与温柔星光。
“今日练剑,又练了这么久吗?”
湛渡川垂眸。
那双素来清冷淡漠、俯瞰苍生毫无波澜的眼眸,在看向少女的一瞬间,瞬间褪去所有疏离凛冽,染上一层极淡、极温柔的暖意,好像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一个样子,只有她独一无二。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玉,温和低缓:
“嗯,刚结束。”
林鸢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温柔得让漫天霞光都黯然失色。
林鸢知道渡川又在傲娇这个傲娇怪。
她伸手,将一枚莹润剔透的青灵果递到他面前:
“刚摘的清心灵果,解乏凝神,你尝尝。”
湛渡川低头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指尖,眼底温柔渐深,没有推辞,抬手接过。
灵果微凉,带着清甜的草木香气。
他这一生,修的是无情大道,斩的是红尘杂念,见的是山河万里、仙门浩瀚。
可偏偏遇见一个林鸢。
让他清冷孤苦的仙途,多了人间烟火,多了牵挂,多了执念。
林鸢仰头望着漫天流云,轻声感慨:
“落霞山的风景,真是岁岁年年,都这般好看。”
湛渡川目光落于她侧脸温柔的轮廓,轻声回应:
“山河再美,不及你半分。”
话音轻淡,却字字真心。
林鸢耳尖微微泛红,低头轻笑,心底温软发烫。
无人知晓,此刻温柔静好的岁月,未来会碎得多么彻底。
无人知晓,眼前这一对男女,日后会成为整个九州最痛、最惨烈的一场执念。
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衣袂,在万丈云海之上轻轻相触。
林鸢看着远方连绵无尽的仙山云海,小声呢喃:
“渡川,若有一日,世道不容我们,该怎么办?”
她生性敏感温柔,近来总隐约察觉到,宗门之中,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隐晦、忌惮与冰冷,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流言细碎,暗流涌动,只是她从未告诉过湛渡川。
湛渡川闻言,眸底温柔瞬间沉淀,染上一抹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侧身,目光认真看向身前少女,字字铿锵:
“天道不容,我便逆道。
仙门不容,我便破宗。
天下不容,我便逆尽天下。”
“此生,我护你无忧,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彼时的他,白衣温柔,心怀正道,以为大道在手,便可护得所爱周全。
彼时的他们,以为岁月长久,风月永存,来日方长。
他们皆不知——
宗门早已惦记她的灵体,仙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这片刻温柔的落霞山风月,
已是他们此生,最后的安稳温柔。
未来血海滔滔,百年修罗独行,孤魂寸步不离。
一切悲剧,皆从此刻,悄然启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