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阴冷算计,藏在九重云海之上,压得悄无声息。
可落霞山半山腰的风,依旧温柔鲜活,半点没有大殿里的森寒杀意。
方才林间弟子的碎语风波被湛渡川一句话轻轻拂去。
林鸢心头那点沉甸甸的顾虑,也被他认真至极的告白哄得烟消云散。
她微微仰头看着身侧白衣少年,眼底水光澄澈,小声嘟囔:“你倒是说得轻松,万一哪天全宗门都跟我过不去,你岂不是要天天跟人吵架?”
湛渡川垂眸看她,眸底清浅温柔,带着一点难得的纵容笑意。
“吵架?”他淡淡摇头,语气清矜又很笃定,“我修道二十年,动手比动口熟练。”
林鸢:“……”
这话属实霸道。
偏偏从他那张清冷出尘、仙姿绝世的脸上说出来,半点不粗鲁,反倒让人莫名觉得——
嗯,很靠谱。
她忍不住弯眼笑出声,清脆的笑声散在晚风里,像山间最灵动的鸢鸣。
“你可是正道第一天骄,动不动就动手,传出去别人该说你霸道护短、恃强凌弱了。”
湛渡川闻言,微微偏头,目光认真:
“我本就护短。”
“我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
他平日里在宗门清冷寡言、淡漠疏离,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疏离客气。
唯独对着林鸢,永远纵容、永远温柔、永远例外。
说白了就是傲娇怪(*/∇\*)
林鸢被他直白的偏爱说得耳尖发烫,连忙别开视线,假装去摘旁边垂落的灵花,掩饰自己的慌乱。
落霞山的灵花四季常开,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甜香。
她指尖刚碰到花枝,忽然指尖一麻。
小小的一束灵花,竟被她无意间溢出的灵息震得“簌簌”落了一地花瓣。
林鸢愣住。
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有点窘迫。
糟糕,又失控了。
鸢灵圣体吸纳天地灵气太过迅猛,哪怕她刻意收敛,日常一举一动,都极易引动周遭灵气异动。
平日里她都万分小心,生怕展露异常,惹人猜忌。
结果今天一时放松,直接把花震秃了一小枝。
湛渡川看着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小模样,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世人皆惧她灵体诡异、恐引天祸。
可在他眼里,她只是笨手笨脚、连花都不敢好好摘的小姑娘。
“慌什么。”
他上前一步,抬手替她拂去落在发梢的花瓣,语气轻缓带笑:
“几株花草而已,落霞山满山灵植,还禁不起你这点灵气折腾?”
林鸢抬头,一脸认真: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的。”
“旁人怎么想,不重要。”
湛渡川收回手,神色恢复平静,却字字护着她:
“你只需随心便好。”
林鸢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有他在,好像那些风声流言、那些忌惮窥探,真的没那么可怕。
两人并肩沿着云海栈道缓缓下山。
落霞仙宗占地极广,仙雾缭绕,亭台楼阁隐于林海之间。路上往来的弟子,见到湛渡川,无一例外躬身行礼,神色敬畏十足。
“见过湛师兄!”
“师兄安好!”
所有人态度恭敬、眼神仰慕。
可当视线扫到他身侧的林鸢时,许多人眼神就悄悄变了。
有好奇、有嫉妒、有隐晦的排斥,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只是没人敢在湛渡川面前放肆,只敢低头藏住眼底心思。
林鸢早已习惯这般目光,只安静跟在他身侧,不声不响。
路过丹房外的灵田时,正好撞见宗门里最年长的炼丹长老。
丹痴长老一辈子只爱炼丹,不爱管宗门纷争、不爱听派系流言,是整个落霞山为数不多纯粹佛系的长辈。
老人家蹲在灵田里拔草,头发乱糟糟,仙袍沾泥,半点仙尊架子没有。
抬头看见两人,当即乐呵呵一笑:
“哟,咱们宗门最冷的小冰块,又带着他家小姑娘逛山呢?”
湛渡川平日在长老面前都恪守礼数,此刻却难得淡淡回了句:
“师尊说笑。”
丹长老捋着胡子,眼神贼通透,压低声音偷偷跟林鸢道:
“丫头别怕,那群老东西天天坐在凌霄殿瞎操心,生怕天道塌了、宗门没了,一天天闲得慌。”
“你安安稳稳待着,好好跟着渡川修行,谁也别理。”
林鸢闻言心头一暖,乖乖点头:“多谢长老。”
有明眼长辈暗中护着,也算给她灰暗的心底添了一点暖意。
可温暖只是片刻。
丹长老说完,又忍不住轻轻叹气,眼神藏着担忧:
“只不过……这次怕是不太好过。”
“八大仙门近日频频传讯仙宗,点名要查‘异数灵体’之事,那群老顽固,怕是要借题发挥了。”
话音落下,空气里那点轻松温柔,瞬间淡了大半。
林鸢指尖微微一紧。
果然,风波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湛渡川眸底柔光敛尽,掠过一层极淡的冷意。
“秘境开启在即,他们倒是会挑时间。”
近日九州公示,九州万灵秘境即将开启。
这是百年一度的修仙盛事,八大仙门各派弟子进入秘境历练,寻机缘、破桎梏、增修为。
而落霞仙宗,自然也要派出弟子前往。
原本只是正常宗门历练。
可此刻局势暗流汹涌,这一场秘境之行,显然不再简单。
丹长老神色凝重:
“那群老家伙商议已定,让你带队入秘境。”
湛渡川眸色微沉:“我知晓。”
“他们……要借秘境做文章?”
丹长老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秘境之内天象混乱、灵气驳杂、危机四伏,最容易出现‘灵体引魔、滋生祸乱’的假象。”
“他们不敢在仙山明着动手,便打算——在秘境之中,造一场天定之灾。”
字字诛心。
仙门伪善,从不是直白的打打杀杀。
而是捏造天命、伪造天兆、借天道之名,除掉想要除掉的人。
林鸢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微凉。
原来那些温柔岁月下,罗网早已步步收紧。
湛渡川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侧少女,语气尽量放轻,不想让她太过恐慌:
“秘境我带你去。”
林鸢抬头,有些错愕:“我也可以去吗?”
“嗯。”湛渡川点头,目光坚定,“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哪怕前路是陷阱、是棋局、是八大仙门联手布下的死局。
他也要带着她,亲自闯一遍。
他不信天命,不认所谓天罚。
若天道非要定她为魔种,那他便亲手去秘境之中,撕碎这荒唐天道。
一旁的丹长老看着少年眼底骤然升起的凛冽锋芒,忍不住暗暗叹息。
完了。
这孩子,是真的为这小姑娘,做好了逆尽天下的准备。
晚风穿过长道,吹动两人衣袂。
明明是温柔仙山、岁岁静好的模样。
可暗处风波,早已汹涌澎湃。
温柔是序章。
而凶险,已然在路上悄然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