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浑厚的兽吼穿透层层密林，震颤四野。

原本死寂沉静的山林，瞬间被一股粗野狂暴的戾气充斥，周遭微凉的雾气剧烈翻涌，地面厚厚的腐叶土层微微震动，像是有无数庞然大物，正从秘境深处狂奔而来。

灵泉边温润安宁的气息，被彻底撕碎。

林鸢刚挣脱幻境侵扰，心神尚且恍惚，体内灵力虚浮发软。听见这连绵不绝的兽吼，她下意识攥紧湛渡川的衣袖，身形微微贴近他。

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不怕厮杀，不怕险境，只是怕自己太过孱弱，拖垮身前拼尽全力护她的人。

湛渡川敏锐察觉她的不安，手臂微抬，稳稳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眉目沉冷，目光锐利如锋，穿透层层晃动的白雾，望向兽声奔涌的密林深处。周身剑意悄然铺展，雪白的灵气屏障牢牢护住二人，隔绝外界躁动的戾气。

“别怕。”

他声音压得很低，沉稳有力，压过嘈杂的兽啸。

“只是寻常秘境妖兽，伤不了你。”

话音未落，密集的树丛碎裂声骤然炸响！

四面八方的古木灌木疯狂摇晃，枝桠断裂纷飞。一头头身形庞大的漆黑戾兽，接连冲出密林，将整方灵泉团团围死。

这些妖兽皆是万灵秘境原生凶兽，皮甲坚硬如铁，獠牙泛着寒芒，双目赤红嗜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暴戾浊气。

粗略一扫，足足二三十头之多。

它们本分散在秘境各处，性情孤僻，极少成群结队。

可此刻，却像是被人刻意引动、强行驱赶来此，死死盯着灵泉方向，蓄势待发，凶光毕露。

不远处的古树之后，楚临宇带着几名弟子隐匿身形，眼底尽是阴狠得逞的笑意。

“果然有用。”

他低声冷笑，眼底满是恶意。

“灵泉幻境耗她心神，天道威压弱她灵力，再驱万兽围杀，我倒要看看，湛渡川还能护她多久！”

他算得无比精准。

湛渡川再强，终究只是一人之力。

幻境损耗、天道压制在先，妖兽群攻在后，双拳难敌四手，久战必疲。

只要湛渡川灵力耗尽、分身乏术，那林鸢，必死无疑。

密林之中，妖兽彻底被戾气催动，轰然发难！

此起彼伏的嘶吼响彻天地，数头凶兽率先扑杀而来！利爪撕裂空气，带着破风巨响，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直取两人要害。

场面瞬间凶险至极！

湛渡川眸色凛冽，没有半分迟疑，长剑骤然出鞘！

铮——！

清越剑鸣刺破云霄，雪亮剑光在昏暗林间骤然炸开，宛若白昼坠落。

他身姿翩然若仙，白衣在漫天兽影中翻飞流转，一剑扫出，浩然剑意席卷四方！

靠近的几头凶兽瞬间被剑气重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飞，重重砸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浊气四散，再无起身之力。

一剑之威，霸道如斯。

可妖兽数量实在太多。

前仆后继的凶兽悍不畏死，一波倒下，一波再度冲上，密密麻麻的黑影层层叠叠，死死围困灵泉。

湛渡川一人独占群兽，剑光纵横交错，每一剑都精准凌厉，招招制敌，没有半分冗余。

可长久厮杀之下，方才抵挡天道威压、破除幻境的消耗渐渐显现。

他呼吸微促，额角渗出一丝薄汗，握剑的手腕微微发沉。

林鸢站在他身后的安全结界里，眼睁睁看着他孤身对抗漫天凶兽，看着他白衣渐渐沾染污浊的兽血，看着他明明疲惫至极，却依旧半步不退，死死将所有凶险挡在她身前。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眼眶瞬间温热。

所有人都在逼他、害他、消耗他。

为了护她，这位九州第一天骄，甘愿深陷泥泞，满身杀伐，不得安宁。

她再也忍不住，微微咬唇，抬手试着调动自身灵气。

她修为低微，可鸢灵圣体天生净化万物，澄澈温和的灵息悄然从体内溢出，丝丝缕缕，无声无息萦绕在湛渡川周身。

纯净的灵息温柔绵长，悄悄抚平他紊乱的内息，缓解他周身的疲惫，中和妖兽狂暴的浊气。

她做得极其隐晦，灵力轻柔微弱，藏在风声与兽吼之中，无人察觉。

唯独湛渡川，感知最为清晰。

骤然舒缓的经脉，渐渐平稳的气息，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他心头瞬间了然。

是她。

是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小姑娘，拼尽自己微薄的力量，悄悄回馈他、支撑他。

心底漫天杀伐的戾气，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温柔填满。

他侧眸，飞快扫了一眼身后眼底泛红、默默用力的少女，眸底杀伐渐退，只剩极致的疼惜。

“别勉强自己。”

他低声叮嘱，声音温柔，却手上力道暴涨！

既然他的小姑娘在身后默默撑他，那他便护她一世无忧！

下一瞬，湛渡川剑势骤变！

原本沉稳守御的剑意，瞬间化作滔天攻势，雪白剑光席卷整片山林，凌厉无双的剑压轰然炸开！

周遭所有奔袭而来的凶兽，尽数被剑气笼罩，凄厉的嘶吼此起彼伏，层层黑影接连倒地。

不过片刻，围困灵泉的漫天妖兽，尽数覆灭！

林间戾气消散，满地狼藉，腥臭浊气弥漫四野。

喧嚣落幕，天地重归寂静。

湛渡川收剑而立，白衣染了细碎血痕，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呼吸比往日沉了些许。

他没有半分得意，第一时间转身，快步走向林鸢。

方才还凛冽如修罗的眼眸，此刻只剩温柔，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轻声询问：“有没有吓到？身子可还难受？”

林鸢抬眸望着他，眼底水汽未散，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哽咽：“我没事，辛苦你了，渡川。”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湛渡川心头一软，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无声安抚。

躲在树后的楚临宇，看着满地凶兽尸体，看着安然无恙相拥的两人，脸色瞬间铁青，双拳死死攥紧，眼底嫉妒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连万兽围杀都杀不死她！

连耗尽力气，都奈何不得他们分毫！

凭什么！

就在他满心不甘、近乎疯狂之际，虚空之上，再次落下一道更为厚重、更为冰冷的天道威压！

比先前强盛数倍！

整片秘境的灵气骤然暴乱翻涌，天色瞬间暗沉如夜，狂风呼啸，乌云压顶！

一道冰冷无情的天道传音，轰然响彻整片万灵秘境——

【灵体逆道，引兽乱境，罪无可赦！】

天降定罪！

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曲直，直接将妖兽作乱、秘境动荡的所有罪责，尽数扣在林鸢身上！

林鸢浑身一僵，心头骤然冰凉。

湛渡川抬头望向暗沉的天际，眸底温柔彻底湮灭，只剩彻骨的冰冷与滔天怒意。

他终于彻底看清。

所谓天道，从不公允。

所谓正道，从来偏私。

他们要的从不是除魔卫道，只是要一个罪名，一个毁掉他和她的理由。

他抬手将怀中少女护得更紧，脊背挺直，直面沉沉天威，一字一句，清冷铿锵，逆声而鸣：

“天道若要定她罪名。”

“那我湛渡川，便逆了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