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白光裹着两人身形的瞬间，耳边剧烈的空间震颤骤然褪去。
秘境里荒芜崩塌的残景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霞仙宗主峰前，万里清朗长空。
可这份天光朗朗，半分暖意也无。
扑面而来的，是千万道冰冷刺骨的视线，是铺天盖地、肃杀凝重的宗门威压。
偌大的仙宗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八大仙门的长老、宗主、各宗天骄弟子尽数齐聚于此，层层叠叠，列队肃立。漫天剑刃出鞘的寒芒映着天际，灵气如霜，压得整片天地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秘境开启，等两人踏出，等一场当众正法、清理异端的宗门审判。
先前提前逃出秘境的弟子，早已将秘境之中的一切悉数上报。
包括天道降罪、九重雷罚、湛渡川以身替死、林鸢展露圣体碾压全员……
可凌霄殿的长老，早已堵住悠悠众口。
他们只对外宣告一句——
林鸢妖力大成，蛊惑天骄，乱秘境天道，罪无可赦。
是非曲直，早已被权势掩盖。
真相，无人想听。
白光缓缓散去。
林鸢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湛渡川，缓缓落地。
一瞬之间，万仙瞩目。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两人身上。
少女素衣染尘，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小心翼翼怀抱着满身伤痕、气息微弱的白衣少年。
湛渡川往日清绝出尘、傲视九州的身影此刻无力垂落，衣衫残破，满身结痂血痕，仙光尽褪，死气沉沉。
九州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
短短一场秘境之行，沦为濒死废人。
场面窒息得让人心口发紧。
无数弟子眼底浮出惋惜、不忍、震动。
可高台之上，诸位长老面色冷硬，毫无半分动容。
大长老立于最高处，白发垂肩，目光沉沉俯瞰而下，声音苍老威严，响彻整片广场：
“孽障林鸢！”
“身带异质，祸乱天道，引兽屠境，诱我宗天骄逆天叛道、自毁仙途！”
“罪证确凿，天地共鉴！”
“今日，我八大仙门共议——废你灵体，锁你邪力，当众凌诛，以正天道！”
字字铿锵，句句定罪。
没有询问，没有查证，没有辩驳的机会。
直接宣判死刑。
四周无数弟子瞬间哗然，议论四起。
“原来湛师兄真的是被她拖累至此……”
“怪不得天道降下九重雷罚，她果然是祸根！”
“天骄陨落，全因她一人！”
污言碎语，铺天盖地。
无人记得，秘境妖兽是人驱。
无人记得，天道罪名是人栽。
无人记得，九重雷罚是凭空捏造的天刑。
无人记得，是眼前这个少年，自愿逆天，以命护她。
林鸢垂着眼，听着耳边漫天非议，看着高台上一张张道貌岸然、虚伪冰冷的脸。
心底最后一丝对仙门、对正道的敬畏，彻底熄灭。
她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从前温柔干净、极易泛红落泪的眸子，此刻彻底褪去所有柔软。
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我祸乱天道？”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所有嘈杂，清晰响彻整片广场。
“我诱他叛道？”
她抬眼直视高台之上的大长老，目光清澈、冷静、锋利，不惧万千仙门威压。
“敢问长老。”
“秘境兽灾，是谁暗中驱策？”
“天道罪名，是谁暗中篡改？”
“九重雷罚，是谁借势引动？”
“他仙途尽毁、满身伤痕、濒死至此——是谁害的？”
三连质问，字字清亮，句句戳心。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愣住。
没人想到，素来温顺怯懦、任人指点的林鸢，竟敢当众对峙八大仙门，敢直接质问宗门长老！
大长老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与恼羞。
“巧言诡辩！异象在你身，天罚为你落，万事因果，皆源于你这异类！”
“异类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这句话，彻底撕破了所有伪善。
不是她有错。
只是她与众不同。
只是她不受仙门掌控。
只是她的存在，戳破了仙门垄断天道、私掌生杀的谎言。
林鸢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异类？”
她周身缓缓溢出淡淡的乳白色圣光，温柔纯净，普照四方。
圣光掠过之处，场上所有躁动的戾气尽数平息，弟子体内紊乱的灵气悄然安稳，连高空肃杀的风云，都悄然静定。
圣洁、浩然、至公。
这是世间最纯正的天道灵息。
绝非妖邪！
场上半数弟子瞳孔震颤，心底轰然动摇。
这般祥和之力，怎么可能是祸世妖魔？！
“我今日便告诉诸位何为真正的异类。”
林鸢目光扫过高台一众长老，声音清冷震彻四野：
“借天道之名，行私心之恶，以正道皮囊，杀无辜之人——这才是真正的祸世妖邪！”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全场彻底大乱！
大长老脸色铁青，杀意暴涨，厉声怒喝：
“狂妄孽女！当众辱圣、诋毁仙门！来人！拿下！”
一声令下！
广场两侧数十位执法弟子提剑冲出，凛冽剑光齐齐锁定中央单薄少女！
剑刃森森，杀机凛冽。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单方面镇压。
可下一秒——
林鸢轻轻将怀中的湛渡川平放于地，用圣体灵光稳稳护住他全身伤势，替他隔绝外界所有杀伐与威压。
做完这一切。
她缓缓起身，独自站在万千剑锋之前。
素衣临风，身姿单薄，却立得比世间任何天骄都要挺拔。
从前，她怕惹事、怕非议、怕污了他的名声、怕拖累他的前路。
所以她忍流言、忍诬陷、忍构陷、忍天罚。
可现在——
他们毁他仙途、碎他道骨、害他濒死、辱他深情。
那所有隐忍，尽数作废。
“想拿我？”
她抬眼，眸底寒霜彻骨。
“先踏过我的尸骨。”
“从今往后。”
“谁定我的罪，我便废谁的道。”
“谁伤他分毫，我便灭谁的门。”
话音落。
乳白色圣体光芒轰然暴涨，冲天而起！
柔光逆卷风云，撼动整片仙宗长空！
一人之力，直面八大仙门！
孤身少女，硬刚万千正道！
伪善仙门的审判之日。
终在今日，彻底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