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翊难以置信地看着寄棠,偏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为、他、好。
她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语气和态度跟他说话,她一向温柔如水,总是顺着他,哄着他,哪像现在,冷冰冰的,他说一句,她有十句道理等着他。
江翊不知道寄棠的变化是为谁。
只是心底那股酸涩委屈一股一股地往上涌,他盯着她看,恍惚间闻到一股海棠似的甜香。
他们距离这样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那浓长的眼睫覆压着清澈的瞳孔,琼鼻一管,檀唇微启。
江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很奇怪,他过去怎么会觉得棠棠和仙蕙长得像呢?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脖颈修长,体态玲珑,腰肢柔韧似柳,露在衣裳外面的肌肤皆是吹弹可破的白。
唇上的胭脂却那样红。
像极了汁水饱满又柔软的红樱桃,诱人采撷。
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这般风情。
所以这副样子,又是给谁看呢?
江翊绷着一张脸,语气也变得恶劣起来,“你打扮成这个样子,为了讨谁的喜欢?”
他说着,突然扬手,拨弄起寄棠发髻上那支赤金嵌红宝石步摇上的珠子,一荡一荡。
“还戴这么艳俗的首饰。”
其实寄棠很适合戴这种鲜艳的宝石,很衬她的肤色和气色。
江翊却忍不住心口发酸。
自和离后,每次见她,都戴着不同宝石头面,与从前完全切割。
过去他送给她的那些珍珠首饰,就像他一样,被她彻底丢弃在角落,看都不会再看一眼。
寄棠却被他这轻佻的动作彻底激怒,对江翊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她注视着江翊,冷冷开口,“长兴侯,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对我指手画脚?”
“一个月前我们就已经和离。”
“我怎么打扮,如何穿戴,与什么人来往,都跟你没有关系。”
江翊第一次听寄棠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跟他说话,一时间呆住了。
愣愣地看着她,心跳却越来越快,还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激烈递增。
她就差指着自己鼻子骂了。
可那张脸太生动,像是汲取了这一片山川的精华,尤其是那双犹带愤怒的眼睛,乌黑清亮,艳得氤氲透骨。
江翊心头第一时间涌起的情绪,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悸动。
寄棠冷冷地挣开他的手,毫不留情道,“我这个替身早已经做到头了,你也不必入戏太深。”
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现在跑来与我说这些,江翊,你总不是要跟我说,你后悔了吧。”
说完,她转身往竹林外走去。
江翊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坠着,生疼,他忽然有些慌,“棠棠,你是不是还在气我?”
寄棠转过头来,像是看一个胡闹的孩子,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这次,她拨开枝叶,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翊紧绷着一张脸,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脸疼,心更疼。
棠棠居然说他自作多情。
她怎么能这样?
从前她最爱他了。
江翊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迷茫。
*
寄棠从竹林出来,发丝被枝叶勾带有几分凌乱。
对上青玉和碧云两个担忧的眼神,她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无所谓地笑笑,“走吧,回去了。”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一只公主的舔狗。
江翊的小插曲,寄棠不甚在意,她如今心中盘算的,是如何完成刘夫人交代的事情。
碧云是个乖巧的,自来到围场,前后都跟着她。
寄棠想了想,决定多观察郑柳儿两天,随后拟出章程,再来调教。
免得东学一点西学一下,看似处处相似,却全没有精髓,倒是不美。
谁成想,她还没去就山,山自己倒找上门来。
郑柳儿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霞色漫天,远处林木浸在淡金余晖中,暮色暗沉。
明日又是个好天气。
郑柳儿已经换了衣饰,一身烟粉色襦裙,不似水泽之畔那般张扬。
寄棠实在猜不出她的用意。
这位宠妾举止诡谲,她们今日才第一次见,连话都未说半句,这般夜间来访,当真出人意料。
碧云倒是吓得不轻,以为是冲自己来的,垂着头,惴惴不安。
寄棠却不担心。
郑柳儿又不是神算子,哪里能猜出自己的盘算。是以只叫青玉上茶点,并不擅自开口。
“我今天都看到了。”
郑柳儿忽然道,开门见山,“你与那位长兴侯,钻了小竹林。”
“……”
她拿眼觑着寄棠,一管声音十分妩媚悦耳,“我姓郑,闺名柳儿,是方大人的妾室,就住在你隔壁。”
“从前我不认得你,方才得知,你便是传闻中那位痴情侯爷白月光里的倒霉原配。”
传闻中,痴情侯爷白月光,倒霉的原配——
好神奇,她居然会有这么多前缀。
这郑柳儿神一句鬼一句,寄棠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只淡淡嗯了一声。
郑柳儿也不觉她冷淡,径自又道,“不过我看今日那光景,长兴侯仿佛对你还有情。”
都说交浅言深,这位宠妾,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之。
寄棠无奈,“……那倒也没有。”
郑柳儿便呸了一声,冷笑一声,“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跟狗似的,总占不够。恨不得有十七八个女人爱他伺候他。”
“萧娘子,你可想与公主争锋?”
寄棠少有被人说懵的时候。
难不成,这郑柳儿是来打抱不平,给她传授争宠经验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