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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问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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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仙侠 类型2026-09-09 首发时间3.3万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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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荒·孤童
作者:善本章字数:2214更新时间:2026-09-09 13:16:59

荒原的风是黄的。

就算无风,天地也裹着层干涩的沙子,扑在人脸上跟细刀子似的。

这荒原上的无名村落挤在乱石盘着的鞍底,几十户人家,全是夯土矮墙。窗棂窄小的很,光漏进去,只在灶台上一动不动。

孤儿没大名。村里人开始管他叫「娃」,收药的叫他「伢子」。

久而久之,方圆几十里大都叫他伢子,他自己不在意这些......在这地方,叫人记住了名字,可不是什么好事。

伢子住村北那间断了梁的破屋,三面是土墙,剩下那一面拿柴草挡风。白天进荒原,夜里摸回来,一天也就煮上一顿稀粥,能活下来就算有本事。地里不长庄稼,野草倒是倔强的很,石缝、残垣、阴凉沟渠里,总能寻到些能换钱的草药。

他认得的药草,比认得的字多得多。哪味药对什么症,谁家老汉咳得厉害,谁家小娃夜里发热,他心底全有本账。

换来的铜钱买米、买盐,再换上一小撮捆药用的麻绳。

这一天,他照旧绕去乱石渊外头起药。这渊是去年山洪冲出来的口子,深不见底,两侧石壁粗粝的跟剥皮兽骨似的。

伢子贴着边沿挪步,乱石底下忽然扫见一株怪草,叶子极小,泛着沉沉的暗绿,茎秆上却挂着一层白霜。这成色,本不该长在荒原上。

他心头猛跳了跳,俯下身,拿磨秃了半截的药锄小心去掘。土层硬的发苦,根须扎得极深。

弓着背,他刨了一身的虚汗,总算连根带泥起了出来。根须末端,赫然结着颗绿豆大的硬滴,不是石子,是凝成实核的药汁,日头底下一晃,泛着点幽幽的亮色。

伢子整个人怔在原地。荒原上的杂草想把药性凝到这步田地,没个六十年熬不住。可这乱石渊分明是去年才裂的,土都是新土,哪来的甲子药根?

除非......这草根本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有人埋下的。

捏着这茎药草,他只觉灰蒙蒙的天被生生撕了道缝。不是认出了什么惊天宝贝,他还想不到那层。

他就是觉着,在这片拿命换口嚼裹的荒原上,有株草偏偏像是给他留的。

拿干净破布把药草裹严实,他像护着命根子似的塞进药篓最深处。

指尖碰上根底那滴凝汁时,那东西竟泛着一股子温热,不是日头晒出来的燥热,倒像是深埋地底下、认得活人气息的微温。他当时没敢往深处琢磨。

天黑透前他赶回了村口。井台边蹲着个外来的收药人,精瘦的中年模样,身后停了辆驴车。散户们递过药草,那人手指拨弄两下,随口压在三文五文上,爱卖不卖。

轮到他时,他故意把那株绿白相间的异草摆在最上面,心里只想着多换几文钱,把这月的嚼裹凑宽松些。

收药人眼皮一抬,捻起药草凑到灯火底下,又搁在鼻尖闻了闻,抽了口旱烟。就这一眼,那收药人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荒僻地界能翻出这种异相的东西,显见是大大出了他的意料。

收药人半天没吭声,手指把那截草茎翻来覆去的搓,死活不肯放手。

「你要多少?」

「救命的嚼裹。」他按着篓子,「够买这月的米就成。」

「小娃子。」收药人把草架在药篓沿上,拿烟锅点了点,「荒原这破土能长什么稀罕货?我看给三文油钱都算抬举你了!」嘴上说着嫌弃,眼珠子却黏在草茎上一动不动,透着一股子贪婪,只是少年还瞧不太真切。

这话兴许不假,荒地本就出不来灵草。可这东西,打根上就不该属于这片荒原。心头刚冒出来的那点火苗,被兜头泼了瓢冷水。他抿着嘴唇,伸手把药草从收药人的烟熏指头里扯了回来,径直塞回药篓最底。

「不卖了。」

「你小子这是拿命犯浑!」收药人冷笑起来,「青牙帮过两天就来收『辎费』,就凭你这几颗杂粮,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回了屋,他在月光底下把药篓里的干货重新倒出来,细细点了一遍收好。破屋到处漏风,唯独顶着断梁的新木桩结实的很。摸了摸粗糙的木皮,那木桩稳稳立在地上。西边......真有个做买卖的坊市么?

伢子心里没底。可要是任由青牙帮这么一茬茬割下去,他连想这事的资格都没了。

白日里的荒地,日头毒辣。他打着赤脚踩过石堆沙窝,把石缝翻了个底朝天。

哪道坡向阳,哪条沟聚着暗水,哪面背阴石壁爱生青苔,这些年早被他摸的烂熟,药根埋在哪儿,他闭眼都能猜个大概。

这日子谈不上苦,打落地起就泡在里头,早把苦熬成了寻常。

可今晚看着柴草墙外头暗下去的夜色,他头一回生出个念头:这命不该只这么活着......草根下那点凝汁,分明是活的,带着活气。

他翻来覆去合不上眼,脑子里转的全是收药人那句收辎费的狠话。摸出枕头底下的糙碗颠了颠,里头剩下的口粮,撑死只够吃十天。

青牙帮要收的哪是什么过路钱,分明是把人当成地里的杂草,割了一茬又一茬。

往常他总想着忍忍躲躲,日子总能对付过去。

但这回,那株不该长在荒土上的白霜异草,像道劈开夜幕的白光,把「认命」两个字照得无所遁形。他不想认。手指收紧,破布里裹着的那滴凝汁,隔着粗麻衣裳微微发着暖。

这草到底是谁埋下的,又为什么丢在这寸草不生的鬼地方?

想不出答案,可只要这疑问还在心头悬着,往后的苦日子里,好歹就有了那么一线盼头。

伢子缩在断梁底下,借着漏进来的白月光,又把那株药草翻了出来。指肚贴上微亮的凝汁,慌乱的心跳跟着慢慢平复。一股极淡的微温顺着指头往掌心里钻,转眼又散了个干净。

他愣了愣,只当是掌心捂出来的热气。这草不是他捡来的,是有人特意留下的。他不要那三文两文的贱价,他要的,是往后活得不用再叫人拿脚踩着。

夜深了,外头的马蹄动静渐渐隐去。他闭紧眼,脑子反而比白天任何时候都清醒。

风卷着沙子在破窗外刮了一整夜。破梁跟着吱呀作响。

后半夜风头稍减,他睁开眼侧耳细听......荒原极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蹄声,裹在沙尘里,夹着几声压低的骂咧。

那是青牙帮常走的道。按住怀里的药草,他把眼睛合上,心底那团火烧得越发扎实:在那些恶客进村之前,他得把自己这条活路彻底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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