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今日设宴,是为赏花会友,图个清静高兴。可有些人,却把这当成争风吃醋、搬弄是非的场合了。”
她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视过众人,又停留在了苏卿卿的身上:
“苏氏,你既然已经嫁入安阳侯府为妾,便该明白什么是妻妾之分、尊卑之别。今日你在本宫宴上公然构陷主母,言行失当,若不惩戒,倒叫旁人以为本宫这里是可以随意放肆的地方。”
苏卿卿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殿下饶命!妾身……妾身只是一时糊涂……”
长公主没有继续看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宫也不重罚你。今日这宴,你也不必再待下去了。来人,送苏氏回安阳侯府,告诉顾家的二少爷,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安分守己。另外——”
她目光转向赵氏与太仆寺丞夫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二位夫人,你们府中最好还是要搞清楚,规矩这两个字到底怎么写,免得哪天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二府中的人都满脸羞红,连忙行礼:
“是,殿下教训的是。”
两名婆子此时也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卿卿,不由分说地往外拖去。
苏卿卿还想挣扎,却被婆子牢牢按住,连嘴都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很快便被拖出了花厅。
花厅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长公主端起茶盏,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语气轻松地转向众人:
“好了,一个不懂事的妾室罢了,不必坏了大家的兴致。方才陈娘子的琴弹到哪儿了?继续吧。”
众人连忙应和,琴声重新响起,欢声笑语也渐渐恢复了。
一片祥和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
可众人交换的眼神中,却带着不少的信息。
安阳侯府与太仆寺丞府,经过今日这一遭,名声也算是打了出去。
只是……是什么名声,就不好说了。
这下众人回去,可有的说道了,若是最近哪个府上,有与这两个府中的后辈相看打算的,也要重新斟酌了。
无论如何,此时,众人皆重新恢复了言笑晏晏。
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安阳侯府的庶出二小姐顾画慈,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偷偷转过头,怯懦的眼神中带着恨意,如刀子般狠狠扎在沈昭宁身上。
今日这宴席,她虽然知道自己几乎没什么可能被选中,嫁入皇家。
只是自己年岁渐长,正到了议亲的年纪。
嫡母面慈心苦,大姐姐的夫家便……
自己还不知道要怎么是好。
若这一次,自己能借长公主的赏花宴,寻一门好亲事,也是桩美事。
可眼下倒好!
苏卿卿这个贱人大闹一场,沈昭宁又当众把事情捅破,安阳侯府的家风简直被她们丢尽了!
她阴沉沉地看向四周的众人,周围那些命妇和贵女们虽然不再议论,但偶尔撇过自己的眼神中,满是考量与轻慢。
那些原本对她有几分兴趣的夫人,此刻只怕已经打消了念头。
谁也不想娶个如此家风的庶女回去,惹上一身麻烦。
顾画慈越想越恨。
她恨苏卿卿蠢笨惹事,更恨沈昭宁方才当众拆穿,丝毫不给侯府留情面。
这两个女人,一个都不省心!
她死死咬着牙,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嫁一个好人家!
来日也好给她们一个厉害瞧瞧!
而沈昭宁此时坐在人群的另一侧,若有所觉地看了过去。
却只看见顾画慈低垂着的发顶,那股冰冷阴森的视线已然消失无踪。
赏花宴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终于到了尾声。
日头西斜,花厅内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众夫人纷纷起身告辞。
沈昭宁也随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正准备随着人群一同退下。
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中间出了苏卿卿这个插曲,但今日总体而言,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正想着回府之后该如何应对赵氏的发难,耳边却忽然传来了长公主的声音:
“沈少夫人且慢。”
沈昭宁的脚步一顿,心中微微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殿下有何吩咐?”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茶盏,神色温和,语气中带着几分亲近之意:
“本宫今日与你倒也聊得来,你受了这等委屈,不妨多留片刻,与本宫说说贴心话。”
在场还未走远的几位夫人闻言,目光都不由得在沈昭宁身上多停了一瞬。
长公主亲自开口留人,这可是难得的体面。
赵氏的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沉沉地看了沈昭宁一眼,便带着顾画慈与李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沈昭宁口中应“是”,随即垂着眼帘,恭顺地站在原地,等着花厅内的人陆续散去。
待最后一位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花厅内只剩下长公主与沈昭宁,以及两名垂手侍立的心腹宫女时,空气仿佛一下子沉静了下来。
长公主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妇人。
沈昭宁感受到了那道审视的目光,心中默默思量着。
时间就这么静静地流逝着,过了没多久,长公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沈氏,本宫问你,你方才出去透气,除了在廊下看花,可还去了别的地方?可见到了什么人?”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她方才就隐约觉得,长公主留她下来,绝对不只是为了说什么贴心话那么简单。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垂下眼帘,心中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长公主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如果她说实话,会不会牵连到安景行?
如果她说谎,长公主又是否能看出端倪?
电光火石之间,沈昭宁做出了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