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侧门驶出安阳侯府,门房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认出是二少奶奶的马车,也没敢多问,缩回头去继续打盹。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面,在阳光中沿着长街一路向南,朝着京兆府的方向驶去。
沈昭宁坐在车厢里,手中握着那包断魂散,指尖感受着粗蓝布的纹理。
车厢外传来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耳边是车厢外传来的鼎沸人声。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扛着扁担匆匆走过,挽着竹篮的妇人停在菜摊前精挑细选,还有零星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儿从人群中穿行而过,引来一阵避让和抱怨。
阳光从东边的屋顶上方斜照下来,将整条街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烟火气。
沈昭宁看着窗外这幅热闹的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触……
自己两世为人,如今希望拥有的,不正是这样鲜活的人生吗?
既然苏卿卿这一世还敢下毒害人,那自己便要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退了!
她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目光变得坚定而清明。
这一次,她要把苏卿卿,从她的生活中彻底解决!
……
大约两刻钟之后,马车在京兆府门前停了下来。
两尊石狮蹲踞在门两侧,显得十分威严。
沈昭宁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裙摆,径直走到登闻鼓前,拿起鼓槌,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声鼓响,沉闷而有力!
街上的百姓纷纷转头望来,门口的差役迎上前来:
“这位娘子,你有何事要击鼓鸣冤?”
沈昭宁放下鼓槌,转过身来,面向那名差役,声音清朗:
“民女沈昭宁,状告安阳侯府妾室苏卿卿,意图下毒谋害主母性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要亲自面见府尹大人。”
这名差役一听此事竟涉及到安阳侯府,也不敢怠慢,连忙道:
“沈娘子稍候,我这就去禀报大人。”
沈昭宁点了点头,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一丝慌张或怯懦。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名差役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朝沈昭宁拱手道:
“沈娘子,大人请你进去说话。”
沈昭宁微微颔首,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跟在差役身后走进了京兆府。
京兆尹郑大人已经升堂。
他端坐在大堂正中的案几后方,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面色沉静,目光如炬。
两班衙役分列左右,手持水火棍,肃然而立,整个大堂弥漫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沈昭宁走进大堂,在距离案几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行礼,口中道:
“民妇沈昭宁,拜见府尹大人。”
京兆尹点头问道:
“沈娘子,你击鼓鸣冤,言说被谋害性命,且将事情的原委从头说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沈昭宁点了点头,从头娓娓道来:
“民妇出身商户,嫁入安阳侯府之后,一直恪守本分,从未与人结怨。苏氏自入府以来,屡次三番挑衅滋事,民妇皆念在侯府体面,一再忍让。前些时日苏氏先是穿戴逾制,后又假孕争宠,被关入柴房反省,本以为她能够就此收敛,谁知她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她买通了我身边的婢女双芝,以断魂散相授,令其分三次放入我的汤药之中。此药少量服用不会立即致命,但大量或长期服用会使五脏六腑逐渐衰竭,死时症状如同大病不愈,寻常大夫根本无法查出真正死因。”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向堂上的京兆尹,朗声说道:
“大人!若非我的婢女及时发现双芝行为异常,今日民妇恐怕已经饮下毒药而不自知,待到三五个月之后一命呜呼,世人只会以为我是体弱多病、寿数已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背后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沈昭宁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蓝布包双手奉上,口中又道:
“婢女双芝已对罪行供认不讳,此乃物证,从其枕下搜出!”
她说完,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
“此乃双芝亲笔画押的口供,详细交代了苏氏如何利诱许诺,如何通过后院柴房传递消息,如何指使她取药,请大人过目。”
差役接过证物和口供,呈到案前。
京兆尹拿起那包断魂散,打开来看了看,又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他又拿起那份口供,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面色越来越凝重。
待沉吟了片刻,京兆府抬头看向沈昭宁,开口问道:
“你说的那个婢女双芝,现在何处?”
“回大人的话,双芝昨夜已被民妇拿下,此刻正由民妇的护卫看守,随时可以送交大人审讯。”
沈昭宁答道。
京兆府点了点头,又问:
“那苏氏如今何在?”
“苏氏因犯其他之事,被安阳侯下令关押在后院柴房之中,未经允许不得出入。”
沈昭宁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大人若需提审,民妇愿亲自带路。”
京兆府点头,一拍惊堂木,沉声道:
“来人!即刻前往安阳侯府,将涉案人员苏氏拘提到案!另将人证婢女双芝一并押送归案!”
“遵命!”
四名差役领命而出,脚步声在大堂中回荡,渐行渐远。
沈昭宁站在那里,看着差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那块压了两辈子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
她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待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苏卿卿,你不是喜欢玩吗?
那我们就换个地方玩!
安阳侯府的后院太小了,容不下你我的恩怨。
京兆府的大堂足够宽敞,咱们今日就在这里,好好将你我之间的事情,分辨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