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城,归尘客栈。
一番饱食休整,喧闹渐息。
叶无双、郑浩、王可安、许丹四人卸下了一路奔波的疲惫,席间谈笑风生,聊凡尘市井百态,谈下山历练期许,言语轻快,少年意气盎然。数日身居青云仙山苦修,日日与云雾为伴、功法为伍,骤然踏入人间烟火,得一时松弛自在,四人皆是心境舒展,难得悠然。
满堂喧嚣人语,觥筹交错,唯有靠窗独坐的陆道安,自始至终沉静默然。
他看似垂眸用餐,心神却从未有半分松懈。金丹三重中期的浩瀚神识如无形天网,悄无声息覆拢整座客栈,捕捉着每一处细微动静、每一缕灵力波动、每一段暗藏玄机的闲谈。
历经天火灭族、孤身求道,步步为营、谨慎入微早已刻入他的道心。乱世将至,仙路多诡,人心藏奸,杀机隐于无形,他从不敢有片刻轻怠。
不多时,邻桌那几名低声密谈的青袍弟子已然食毕结账,起身离去。
看着几人匆匆离去、神色凝重的背影,陆道安缓缓放下手中碗筷。
原本淡然平和的眼眸骤然凝沉,一抹深邃冷光掠过眼底,周身松弛的气息瞬间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杀伐的凛冽肃杀。
他抬眸,淡淡出声,嗓音低沉沉稳,穿透周遭喧闹,清晰落于四人耳中:
“诸位,收心戒备。”
“片刻之后必有动荡,全员凝神,做好应战准备。”
一句警示,不掺半分戏谑。
四人瞬间敛去所有嬉色。他们深知陆道安心性沉稳、洞察入微,从无虚言危局,但凡他开口示警,必然暗藏凶险。
叶无双当即坐直身躯,胯下银甲炎熊低伏身躯,兽瞳凌厉扫视四方;郑浩掌心灵力暗涌,肉身筋骨紧绷,铜皮铁骨蓄势待发;王可安指尖轻触袖中阵旗,时刻准备布阵御敌;许丹轻抚腰间丹囊,凝神蓄势,以备随时疗伤解毒。
五人瞬间从闲适休整状态,切换至临战戒备姿态。
陆道安不再多言,白衣起身,轻轻拂去衣摆尘埃,身姿挺拔如出鞘长剑,率先迈步走出客栈大门。
“随我来。”
简洁三字,自带绝对带队魄力。四人紧随其后,五人身影融入洛安城人流,不疾不徐,远远尾随在那队伏虎宗青袍弟子身后。
前路五人步履匆匆,神色仓皇,一路不敢停留,径直朝着洛安城外的深山腹地疾驰而去。他们沿途数次驻足回望,探查身后动静,自以为隐匿极好,甩开了所有尾随窥探之人。
却不知,身后数里之外,五道青云身影如影随形,气息尽数内敛,步伐轻盈无声,牢牢锁定他们的踪迹,寸步不离。
一路穿山越林,踏径穿岗。
行至数十里外,周遭市井烟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荒芜密林、嶙峋崖壁、呼啸阴风。天地间生机骤减,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阴冷与沉沉煞气。
一座隐蔽至极的悬崖山谷,赫然映入眼帘。
此地群山环抱,崖壁陡峭高耸,谷口被参天古木与丛生荒草遮蔽,隐秘至极,人迹罕至,阴风穿谷而过,发出呜呜呜咽之声,宛若鬼哭,慑人心魄。
正是伏虎宗弟子口中,九死一生、杀机暗藏的地下溶洞秘境入口。
众人踏入山谷地界的刹那,陆道安眉心骤然微蹙。
一缕隐晦、精密、带着试探与俯瞰意味的神识,悄然从前方崖壁阴影处探来,无声扫过己方五人周身,细细探查,分毫不漏。
是金丹修士的神识窥探!
几乎同一时间,山谷阴影之中,那名带队的伏虎宗核心弟子,已然洞悉了身后尾随的全部踪迹。
此人正是伏虎宗长老亲传弟子——潇闽南,修为稳居金丹三重中期,精通阵道推演、神识探察,心智深沉,算计极深。
自踏入这片自家提前布下的阵域开始,他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方圆数里之内,但凡有生灵窥探尾随,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故作不知,步履不停,依旧带着四名外门弟子前行,唇角却悄然扬起一抹戏谑冷冽的弧度。
猎物,主动送上门来了。
而数丈之外,陆道安同样捕捉到这缕神识波动,瞬间洞悉对方底细。
两道同阶金丹神识隔空碰撞,无形交锋,无声对峙。
没有惊天杀意,却藏尽人心算计、彼此摸底的博弈锋芒,四目遥遥相对,仿若星火相撞,暗流汹涌。
潇闽南心头了然,却丝毫没有回头对峙的意思,只是淡淡一笑,扭头继续前行,径直朝着山谷深处的山洞走去。
他的算盘,打得精妙而阴毒。
这处溶洞秘境附有天然绝杀大阵,鬼煞横行、杀机遍地、阵纹锁命,凶险至极。他一人破阵损耗过大,麾下四名弟子修为低微,只能充当炮灰。
如今青云五人尾随至此,正好可以充当他的开山利刃、探路先锋。
他打算佯装无力破局,借青云众人之手试探阵法凶险、消耗鬼煞战力、趟尽前路杀机,待两败俱伤、阵法虚弱之际,再坐收渔翁之利,独占秘境机缘。
这般借刀杀人、坐享其成的算计,自以为天衣无缝。
可步步为营、洞悉人心的陆道安,瞬间便看穿了他所有卑劣盘算。
想利用他们探路试险?
痴人说梦。
陆道安心底掠过一抹冷然,索性不再刻意隐匿行踪。
“不必隐匿,径直上前。”
话音落下,五人不再收敛气息,坦荡前行,直面山谷秘境入口,与伏虎宗一行人遥遥对峙。
山谷尽头,一方漆黑幽深的山洞静静嵌在崖壁之间。
初看平平无奇,与寻常山野岩洞别无二致,朴实无华,毫无异象。可细细感知便能察觉,洞口笼罩着一层无形无质的结界屏障,乃是秘境天生附带的封天大阵,千年封禁,杀机暗藏,将整片秘境牢牢封锁。
山洞外围的虚空之中,无数暗黑血色魂影飘飘荡荡、往复徘徊。
魂影扭曲狰狞,周身萦绕浓稠血煞之气,双目空洞漆黑,带着嗜血暴戾的凶性,是大阵衍生的守煞之物,但凡生人靠近,便会瞬间嗜血扑杀,不死不休。
阵凶、煞浓、影厉,整片洞口被死亡气息彻底笼罩。
阵峰天才王可安目光一瞬锐利,凝神观望间,已然将阵法纹路、煞体形态、阵局构造尽数看穿。
五鬼封山阵!
低阶秘境专属绝杀守阵,以五方阴煞为基、血色魂影为眼、大地阴寒为源,镇守秘境门户,杀伐极强,寻常金丹修士亦不敢轻易硬闯。
他一眼看破阵法根源,可眼下两宗人马齐聚,人多眼杂,潇闽南又是精通阵道的金丹修士,贸然点破阵局、暴露己方底牌,只会打草惊蛇,落入对方算计。
心思灵动的王可安瞬间心生妙计,故作局促窘迫,挠了挠头,随口开口:
“诸位稍等片刻,我腹中不适,去侧边灌木丛方便一二。”
在场众人皆是未曾多想,唯有陆道安洞悉他的真实用意——借脱身之机,私下解析阵局、密谋破局之法。
他顺势配合,淡淡开口:“我亦腹中不适,同去一趟。”
二人一前一后,转身步入山谷旁茂密幽深的灌木丛中,隔绝所有外人视线,避开一切窥探窃听。
落地站稳,确认周遭无任何耳目,王可安瞬间褪去往日路痴的笨拙憨态,神色肃然凝重,由衷赞叹出声:
“不愧是剑峰首席、虚灵芝长老亲传!”
“心性、洞察、预判、识人观局,果然非寻常修士可比,这般隐秘算计与暗藏杀机,旁人全然无觉,你却一眼洞穿。”
他俯身蹲地,指尖轻触地面隐现的细碎阵纹,快速解析整座洞口大阵的构造与威力,语速极快,句句精准:
“洞口外层叠加一层沙纹镇煞阵,看似威力平平,实则暗藏禁锢之力。”
“此阵足以完美镇压筑基中期及以下所有修士,就算是筑基八重、九重巅峰的强者贸然闯入,也会被阵纹禁锢灵力、层层消耗,苦战难脱,勉强有一战之力。”
“潇闽南身为阵道修士,不可能看不出此阵凶险。他刻意带四名最弱的外门弟子前来,绝非探查秘境,分明早有万全算计。”
说完,他抬眸正视陆道安,神色郑重,沉声询问:
“陆大高手,此阵常规手段无解,硬闯必死。正面破局,你有几成把握?”
陆道安闻言,微微侧目,目光带着几分诧异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世人皆知,阵峰王可安天赋卓绝,阵道通天,却天生不识路途,是宗门上下人人皆知的小路痴。
这般连寻常山路都能走迷路的少年,竟然敢直言看破绝杀大阵、扬言可以破局?
似乎看穿了陆道安眼底的诧异,王可安当即撇嘴辩解,带着少年人的傲娇与自信:
“去去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只是不识凡俗路途,又不是不会破阵推演!行路辨向是俗世琐事,阵道天机是通天大道,两不相干!”
他不再嬉闹,直指洞口,笃定出声:
“此阵正统名讳——五鬼峰山阵,是专门镇守低阶秘境的封口护阵,看似凶险,却有专属破绽可寻。”
陆道安眸光沉定,瞬间敲定全盘战术,杀伐果决:
“分工既定。”
“阵法交由你破。”
“伏虎宗五人,唯有潇闽南金丹三重中期可堪一战,其余四名外门弟子,修为低微、战力薄弱,不过是对方用来探路送死的炮灰炮子,不值一提。”
“潇闽南归我牵制斩杀,剩余四人,交由叶无双、郑浩、许丹三人解决。”
“稳妥破局,速战速决。”
“收到!”
王可安应声领命,再不迟疑,袖中阵旗骤然破空而出。
咻!咻!咻!
数枚鎏金阵旗带着凌厉破风之声,精准飞射而出。他身法灵动至极,精准踏遍洞口五大阵基方位,西北、正南、东南、东北、正中,五方关键点尽数一一插下阵旗。
阵旗落地生根,旗面迎风震颤,金色阵纹隐隐流转,彼此呼应,悄然构建出一套全新的逆杀阵局。
“阵位已定,格局已成!”
“只需我一滴精血引动阵纹,便可逆转阵势,借敌阵鬼煞,反噬五鬼封山阵!”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眼前白衣残影骤然一闪。
陆道安身形已然彻底消失在灌木丛中。
下一秒,山谷虚空寒风炸起,凛冽剑光撕裂阴沉天幕!
陆道安手持金鸿剑,白衣掠空如电,一身金丹灵力尽数灌注剑身,极致凛冽的寒光铺天盖地,朝着不远处的潇闽南猛然劈斩而去!
剑速惊绝,杀意滔天!
潇闽南早有预判,心中毫无慌乱,唇角冷扬,早有防备的他抬手凌空一握,掌心古朴八卦罗盘瞬间现世。
嗡——!
罗盘飞速旋转化作阴阳鱼图案,八卦纹路腾空舒展,一层厚重雄浑的太极灵光屏障瞬间笼罩周身,牢牢护住全身要害。
他低喝震谷,灵力狂涌:“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八卦——给我退!”
轰隆一声巨响!
剑锋与屏障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音刺耳炸裂,气浪翻滚席卷整片山谷,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一剑之势,竟被稳稳格挡!
陆道安眸色不变,毫无停顿,手腕连环翻转,金鸿剑连绵狂斩!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层层叠加的凌厉剑道之力疯狂轰击在太极屏障之上,原本稳固厚重的灵光护罩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裂纹飞速蔓延,濒临彻底崩碎!
二人修为等同,皆是金丹三重中期,战力持平、底蕴相当。
一时间,剑光纵横百里,罗盘灵光漫天,灵力对冲轰鸣,气浪翻涌不息,两大金丹强者正面交锋,打得有来有回,凶险绝伦!
缠斗僵持片刻,潇闽南深知被动防御只会不断耗损灵力,落入下风。他眼底凶光一闪,决意主动发难,破局反杀!
“八卦有灵,仙人指路!”
一声厉喝响彻山谷,他双手托举罗盘,猛地将八卦法器高高抛掷天穹!
高空之上,罗盘极速轮转,阴阳八卦之力尽数迸发,虚空震颤轰鸣。一道身披黑甲、手持千钧巨斧的丈高虚影,自八卦灵光中凝现而生!
巨斧漆黑厚重,斧刃寒芒刺骨,裹挟开山裂石的磅礴巨力与无尽阴煞,锁定陆道安周身气机,当头轰然劈杀而下!
劲风锁体,杀机锁命,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陆道安心底骤然一沉。
他已然彻底落入潇闽南提前在山谷布设的八卦困杀阵域之中!
这片山谷早被对方预埋阵纹,身处阵域之内,他的身法速度、灵力运转、招式施展尽数被阵法局限压制,战力受限大半!
巨斧虚影近在咫尺,生死危局转瞬即至!
千钧一发之际,灌木丛侧的王可安瞅准这唯一的绝杀破局时机!
他猛地咬破指尖,一滴滚烫精血喷涌而出,精准滴落中央阵旗核心!
噗!
精血入阵,刹那间五道阵旗金光大盛,密密麻麻的金色阵纹冲天而起,彻底激活全新逆杀大阵——弑鬼夺杀阵!
此阵霸道无双,顾名思义,不御不防,只夺只杀!专门掠夺敌方阵法孕育的生魂鬼煞,化为己用,反噬敌阵、攻杀敌身!
洞口原本徘徊游荡、镇守五鬼封山阵的血色鬼煞,瞬间被新阵强行牵引!
五道暗黑血色鬼煞虚影脱离原阵束缚,疾步掠空,煞气滔天,齐齐朝着天穹劈来的巨斧虚影围攻杀伐而去!
阵对阵,煞对煞,整片山谷瞬间爆发惊天阵道风暴!
鬼煞咆哮冲撞,阵纹轰然炸裂,灵光对冲湮灭,天地间杀伐之气浓郁到极致!
可境界的绝对差距,终究难以逾越。
王可安只是筑基九重巅峰,纵然阵道造诣远超潇闽南,阵法精妙、思路刁钻、破局手段绝伦,可筑基与金丹的境界鸿沟,绝非阵道技巧可以彻底弥补。
弑鬼夺杀阵可以牵制、消耗、干扰巨斧虚影,却无法彻底击溃金丹修士全力催动的术法杀招。
战局再度僵持,巨斧威势依旧滔天,死死压制陆道安!
就在这转瞬僵持、生死一线的时刻,陆道安抓住阵术牵制的刹那空隙,眸光凌厉如寒星!
他挣脱阵法禁锢一瞬,全身灵力、剑道底蕴、心神意念尽数灌注金鸿剑身!
不再近身缠斗,无需多余招式!
五指骤然松开,借力猛推!
咻——!
金鸿剑化作一道贯日流光,裹挟毕生剑道锋芒与绝杀杀意,舍弃所有防御,破空飞射,径直朝着潇闽南本尊面门暴击而去!
剑出,必杀!
天穹巨斧被鬼煞死死纠缠,潇闽南一时分身乏术、无力回防!
跟随潇闽南的四名伏虎宗外门弟子见状瞳孔骤缩,惊恐嘶吼!
“师兄小心!!”
其中一名弟子悍不畏死,不顾一切纵身飞扑,想要以身挡剑,替自家师兄接下这致命一击!
刹那之间,一声狂暴兽吼震彻山林!
“吼——!!”
叶无双胯下银甲炎熊骤然爆冲而出,庞大如山的兽躯裹挟千斤巨力,硕大熊掌凌空狂暴一拍!
砰!!!
沉闷巨响震地惊天!
那名飞扑挡剑的外门弟子瞬间被巨掌狠狠拍飞,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数丈,重重砸落乱石堆中,筋骨碎裂、气血翻涌,当场失去所有战力!
烟尘滚滚,碎石纷飞!
无人阻拦,再无遮挡!
破空而来的金鸿剑带着无可匹敌的凌厉之势,噗嗤一声,狠狠贯穿潇闽南前胸胸膛!
猩红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一身青色道袍!
金丹三重中期的护体灵光、肉身筋骨,在这倾尽全力的飞剑绝杀之下,如同薄纸般脆弱,瞬间洞穿!
潇闽南身躯剧烈一颤,踉跄后退数步,胸口剧痛刺骨,体内金丹剧烈震荡,经脉撕裂剧痛难忍!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
剩余三名伏虎宗外门弟子见师兄重创,彻底红了双眼,不顾实力差距,手持兵刃符箓,疯魔一般围攻体峰郑浩!
刀砍斧劈、符箓炸裂、灵力狂轰,所有攻势尽数倾泻在郑浩肉身之上。
可郑浩常年苦修体峰绝学,肉身淬炼至铜皮铁骨、金刚不坏之境。
筑基修士的倾力攻击,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如同蚊虫叮咬、孩童挠痒,连一丝浅浅白痕都无法留下。
他自始至终稳稳伫立原地,任由三人疯狂劈砍轰击,神色淡然,毫无波澜,只觉耳边嘈杂聒噪,嗡嗡不休。
片刻过后,持续不断的吵闹攻势彻底惹恼了郑浩。
“聒噪至极。”
他低声不耐一语,右脚猛地重重踏落地面!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环形土黄色灵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骤然狂暴炸开!
磅礴巨力席卷四方!
三名外门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身躯瞬间被冲击波狠狠震飞,接连砸落地面,头脑震颤、气血逆涌、四肢抽搐,齐齐昏死过去,彻底丧失所有战力!
瞬息之间,伏虎宗五人,一重伤,四尽废!
山谷战场瞬间归于死寂,只剩阴风呼啸、阵纹余鸣。
胸口贯穿一剑、重伤垂危的潇闽南,强忍撕裂经脉的剧痛,踉跄着缓缓站直身躯。
他面色惨白如纸,血色浸透衣襟,体内灵力紊乱溃散,金丹震荡欲裂,眼底却依旧残留着宗门弟子的傲慢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青云五人,声线嘶哑冰冷,带着几分强撑的底气与委屈:
“我伏虎宗向来与人无冤无仇,循规蹈矩探寻秘境机缘。”
“尔等无端寻衅,出手重创于我,肆意掠夺我宗机缘,未免太过霸道!”
话音刚落,骑熊而立的叶无双当即冷笑出声,字字铿锵,彻底戳穿对方所有虚伪伪装与阴毒算计。
“掠夺?”
“乱世修行,机缘从来能者居之!强者生,弱者死,本就是仙途最根本的生存大道!”
“自身修为不精、胆识不足、手段不济,守不住机缘,反倒恶人先告状,谈何掠夺?”
他目光锐利如刀,步步紧逼,句句诛心:
“你一行五人,四名皆是修为低微、毫无大用的外门弟子,唯独你一人是金丹修士、长老亲传。”
“这般凶险九死一生的秘境,你特意带四名炮灰前来,你长老倒是好生看重你,笃定你能独自夺机缘而归!”
叶无双目光死死锁定他手中残存的八卦罗盘,彻底撕开对方卑劣底牌:
“你本就是阵道修士,心中算盘打得响亮。”
“你早就知晓五鬼封山阵凶险万分,打算以四名外门弟子的生魂精血为献祭养料,投喂洞口鬼煞、滋养阵眼,借炮灰之命破阵开路,待阵法虚弱,你再独占溶洞秘境所有机缘,独自返宗邀功!”
“我说的,可对?!”
一句句真相,尽数戳破所有阴谋算计,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之下。
潇闽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所有伪装彻底崩塌,心中阴毒谋划被当众扒开,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他胸腔怒火翻涌,恨意滔天,重伤之躯无力再战,大势已去,再留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良久,他咬牙凝恨,眼底盛满刺骨阴翳与滔天杀意,一字一顿沉声放话:
“今日此战之辱,今日重创之仇,我潇闽南尽数记下!”
“希望来日重逢,你们依旧能这般硬气!”
撂下这句复仇狠话,他不敢片刻停留,强忍经脉撕裂、金丹欲碎的剧痛,转身一头扎入幽深密林,仓皇逃窜,身影转瞬消失在山林暗影之中。
山谷风波暂歇,危机看似化解。
许丹缓步上前,温婉眉目间带着几分凝重,双手捧着数枚莹润丹药,逐一递向身前诸位师兄,轻声细语:
“各位师兄速速服药调息。”
“这是回气丹,可快速弥补此战损耗的灵气;这是复灵丹,能滋养经脉、补足耗损精血,大家快快服下稳住状态。”
话音稍顿,她望着潇闽南逃窜离去的密林深处,眉头微蹙,忧心开口:
“只是此番放他离去,终究是养虎为患。”
“潇闽南身为伏虎宗长老弟子,心性狭隘、记仇至极,此番身负重伤、受辱而归,回到伏虎宗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必定会寻我们报复,暗藏后患。”
四人闻言皆微微颔首,心知许丹所言不假。
唯独伫立洞口、手握残剑余威的陆道安,神色平淡无波,眼底不见丝毫担忧,只剩一片幽深冷寂。
他望着潇闽南离去的方向,白衣临风,轻声缓缓开口,嗓音淡漠,却带着绝对笃定的杀伐果决:
“无妨。”
“他活不到复仇那日。”
四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他,面露疑惑。
陆道安眸光沉沉,淡淡解释,道出自己永绝后患的行事准则:
“我陆道安行事,向来不留把柄,不存后患,杀伐必断,斩草除根。”
“方才那一剑,看似只是贯穿胸腹、重创其身,并未夺命。”
“可我的剑道剑气,早已暗藏残劲,留存于他的经脉丹田之中。”
“他仓皇逃窜、强行运功遁逃,只会加速剑气肆虐、撕裂经脉、冲击金丹。”
“那缕残存的剑道杀劲,会在他体内不断蚕食灵力、崩碎经脉、摧毁金丹。”
“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经脉尽断、金丹崩碎,爆体破丹而亡,死无对证。”
话音落下,山谷寂静无声。
众人骤然恍然,心底尽数震撼。
看似手下留情、放敌离去,实则早已暗布绝杀,悄无声息斩尽后患。
步步为营,算无遗策,杀伐隐忍,永绝后患。
这,便是陆道安的道。
风过山谷,吹散硝烟,洞口阵法摇摇欲坠,千年秘境的尘封大门,已然缓缓敞开一线生机与杀机。
前路未知,秘境幽深,真正的历练凶险,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