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漠连天草色荒,穹庐千里接穹苍。
一辆皇家马车在北莽大军的注视下,缓缓驶进北莽王室部落。
“红霜,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马车内,一名女子伸手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外头一排排凶悍北莽将士,不安地攥住了身旁贴身丫鬟的小手。
小丫鬟身子触电般抖了抖,眉峰冷挑,猛地甩开手,“慌什么,如今你是大乾青禾公主,北莽大汗的和亲对象,这些人还能吃了你?收敛心神,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可是,我是男的啊!”
姬大根苦起一张美人面皮:
“我虽然容貌身形化成了青禾公主的模样,但还带着把,本也是男子,让我去诱惑下毒……”
他嘴角抽了抽,心底恶寒翻涌。
传闻北莽王身高九尺,杀伐狠厉。倘若对方粗鲁,不给下毒机会强行施暴,毫无实力的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姬大根越想越觉得凶多吉少,却又不能逃,一阵头大。
整件事说起来很复杂,得从几年前说起。
那时,他还是十大术修传承者之一,闲云野鹤,逍遥自在。
但十八岁的某一天,师尊说他不够努力,千变万化一重久久未得进展,便把他扔进人心复杂的大乾后宫历练,胆敢出来就打断他三条腿。
就此,姬大根管理时间,不断变化身形容貌,在三千佳丽的后宫见缝插针,劳累并快乐着。
奈何好景不长,他很快被国师识破,种下子母蛊,连命魂都被皇帝抽走,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天牢整整两年。
无良师尊也不知怎么了,一直没来救他。
直到大乾战败,北莽使团前来。
北莽要求大乾割地称臣,并让大乾公主们一字排开,挑选出青禾公主前去和亲……
紧接着,一道荒唐密旨砸到姬大根头上:
伪装青禾公主,入北莽毒杀北莽王,再变化成北莽王荒淫无道,挑起北莽各部落纷争,削弱北莽实力,助大乾一统北莽。
事成,归还命魂还他自由。
拒绝或办不成,赐死。
保险起见,大乾还派十大暗卫之一的叶红霜作为贴身丫鬟跟随,协助他刺杀北莽王的同时,也监视他往后的动作。
命魂握在皇帝老儿手里,姬大根没有谈判的资格,只能答应。
而在出发前的几日,牢中忘年之交的老者强行将本源精血抽出打入他眉心,临死之际苦苦哀求,千万不要杀害北莽王上……
思索之间,马车一顿,
停在了北莽王室大门之前。
车外,一道低沉雄浑的男子声音缓缓响起:“大乾公主,到地方了,请下车移步王帐,王上稍许就到。”
这么快,不置办婚宴仪式?不给人心理准备?
姬大根身子一紧。
北莽行事果然野蛮!粗鄙至极!
沉默片刻,他无奈微微抬手,瞥了叶红霜一眼。
叶红霜嘴角一抽,不情不愿上前搀扶,二人一同下了马车。
入夜,慕颜王室处处喜庆,帐内帐外觥筹交错,宴饮一直持续到深夜。
一座豪华帐篷之内,姬大根心烦意乱坐在床上,与面前的叶红霜大眼瞪小眼,“北莽使团见过青禾公主,但北莽王并未见过。
让你假扮青禾公主,我化作你的模样,这有何不妥?
你境界高深,昔日手提一柄长剑便从大乾南境一路砍杀到大乾北境,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
就算北莽王不饮桌上的毒酒,你略施美色,引诱他到床上,也可出其不意寻机刺杀,为何偏偏要我来?”
“我不干!”
叶红霜冷着脸,撇过头,“我没有搔首弄姿诱惑人的经验,也不屑做这般勾当。”
“难道我就有过?”
“红霜,你得识大体。若是我暴露刺杀失败,整个大乾都会受到牵连。就算大乾对外推脱毫不知情,可你随我前来,同样难逃一死。”
“所以红霜姐姐,就由你来假扮青禾公主,可好?”
姬大根嘴皮子翻动,苦口婆心地劝说。
虽然地牢里那位忘年求他不要杀害北莽王上,可此事半点由不得他。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道一声抱歉。
叶红霜闻言,冷眸微微一眯,“这是你的事,反正我不干。本姑娘宁愿一死,也绝不做这般屈辱之事!”
你!
姬大根大怒跳起,正要说些什么。
门口传来一道高亢的声音:“王上到!”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名身穿厚厚白色兽皮衣裳、面戴兽骨面具的身影醉醺醺地拉开帐篷,走了进来。
来者扫了叶红霜一眼,恐怖的气息四下弥散,抬手一挥:“退下!”
叶红霜纵使是大乾强者,也被这股气息震慑得面部发白。
她瞥了眼桌上的毒酒,向姬大根递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即作礼,提着裙摆退出了帐篷。
“……”
姬大根挽留的目光无果,转眸望向进帐而来那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内心咯噔一下:
遭了,这家伙喝了酒!!
北莽王并不似传闻那般身高九尺,甚至比原本模样的他还要矮上小半头,可那股威压真切无比,叫人不寒而栗。
姬大根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上前,端起桌上的酒,捏着声音,“王上,长夜漫漫,请……”
北莽王看了他一眼,醉熏的眸子突兀清明,捏动印诀,一股力量笼罩整座王帐,隔绝了外界感知。
随即铮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刀架在姬大根脖颈之上,“你的本源气息是男子,不是女人。
说,你施展了什么妖法?假扮大乾公主,究竟有何目的?”
姬大根陡然一怔,手中端着的酒往外洒了小半。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幽香钻入他鼻腔。
他微微愕然,仔细打量眼前戴着骨面的北莽王脖颈,白而细腻,宛如凝脂。
思索片刻恍然醒悟,低声开口:“你不是北莽王!”
久居后宫,姬大根对女子身上的香气格外敏感。
终使眼前这人厚衣包裹,但那香味确切是女子体香。
可一介女子竟敢冒充北莽君王,未免太过胆大。真正的北莽王,又身在何处?
“哼!”
身穿兽皮衣裳的女子轻哼一声,揪住姬大根的衣领将他丢到床上,“我不是,那谁是?
少废话,现在给我发出女子叫声,声音越大越好。”
姬大根透过对方骨头面具,瞧见那双好看却满含凶光的眼眸,再一次确认对方是女子。
他嘴角一抽,显露出原本的模样坐起身。
剑眉星目,面容清瘦。
姬大根苦着脸指了指自己,“阁下,我本是男子,实在叫不出来,恕难从命!
这般行径若是传出去,我日后如何立足?”
“叫不出来也得叫,越放浪越好!”
“你明明就是女子,为何自己不叫?”
“你找死?”
女子美眸一瞪,恼怒一掌朝他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