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关了屏幕。
手机搁在茶几上,黑下去的屏幕映出他的脸,颧骨下面确实发青。
他闭了一会儿眼。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官虹的语音,短短一句。
“面包车找到了。停在城南旧旅馆后面的废弃停车场。车里没人,但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只陶碗。碗跟你家茶几上那只——是同一套。”
林凡从沙发上坐起来。
同一套碗。
一只送到他家茶几上,另一只留在面包车里。
配套的。
他拨通官虹。
“碗里有没有东西?”
“有。跟你家那碗一样,底下沉着灰白粉末。但这碗没倒汤,粉末是干的。”
“车里还有什么?”
“后排座椅上有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一袋中药材、两卷红绳。”
“红绳系法呢?”
“还没拆封。绳子是新的,没打结。”
“衣服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但尺码偏大,跟赵端的体型对不上。”
林凡皱了一下眉头。
“那是谁的?”
“正在查。旅行袋侧面有一个行李牌,但名字被撕掉了,只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号码我们在核实。”
“车门有没有上锁?”
“没锁。但有指纹采集的价值——方向盘和挡把上都有比较新鲜的痕迹。技术正在提取。”
“停车场周围有监控吗?”
“废弃停车场没有。但入口那条路上有一个路灯摄像头,能拍到进出车辆。我们在调。”
林凡挂了电话。
给许秀兰发了一条文字。
“面包车找到了。车里有同一套陶碗、中药材和红绳。你当年见过你师父用什么样的碗?”
许秀兰回语音。
“你师父煎药用的是铝锅,不用陶碗。但旧诊所的候诊室有一套陶碗,十二只,是他收的旧货。关门那天被搬走了一部分。”
“搬走了几只?”
“不清楚。我只记得最后清点的时候,柜子里只剩了六只。”
“少了六只。”
“对。另外六只跟着别的杂物被人拉走了。拉走的那批东西,后来没找回来过。”
林凡把数字记下来。
十二只碗,少了六只。
两只已经出现——一只在他家,一只在面包车里。
还剩四只不知道在哪儿。
如果对方手里有四只碗,意味着还能再投放四次。
他给官虹补了一条信息:“旧诊所原本有十二只同款陶碗,目前已出现两只。可能还有四只在对方手中。提醒各个投放点注意排查。”
发完消息,已经快十一点了。
王晓慧的卧室门关着,没有光透出来。
林凡把沙发上的靠垫摆好,躺下来。
睡之前给几个人发了晚安消息。
方晴回了一个“药吃了”和一颗药丸表情。
唐可欣回了一句“门锁了,默默也睡了”。
柳如霜回了一句“前台已通知,明天起所有不明送件全部拒收”。
汪蔷薇回了一句“盛语儿没事,你早点睡”。
秦瑶回得最长:“师父你今天跑了多少地方?明天授课前你必须吃早饭。我在培训室等你。”
江琳的回复最简单,就两个字:“到家。”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茶几上。
右臂的印痕没有发热。
但他的脑子停不下来。
赵端、周莉、面包车、陶碗、唤针方、红绳。
还有那个“张阿姨”。
她住在楼下半年,从来不出格,只是偶尔聊天、偶尔送东西。
半年。
布局了半年。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盯上了。
林凡翻了个身。
凌晨两点十二分,手机亮了。
他没有调静音的习惯,但刚才确实调了。
亮的原因是有人打了电话,被转入语音信箱。
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两秒,点开语音信箱。
里面只有一句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年轻,语速很慢。
“碗还有四只。你找不到我,但我能找到她们每一个。”
声音不是张阿姨的。
但用的那种平稳、温和、不带威胁感的语气,跟张阿姨在门外敲门时的腔调,几乎一模一样。
林凡把语音信箱的内容转发给了官虹。
然后躺回去。
他盯着天花板,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她们每一个。”
不是“你身边的人”。
是“她们”。
对方很清楚,他身边的那些人是谁,是哪些女人。
而且对方用了“找到”,不是“伤害”。
这个措辞意味着什么,林凡一时判断不了。
清晨五点,他的手机再次亮起。
官虹的消息。
“语音信箱的来电号码查到了。是赵端半个月前在城南药店购药时登记的手机号。号码目前关机。”
紧接着第二条。
“停车场路灯摄像头的画面调出来了。凌晨一点零三分,一个人从面包车上下来,步行离开。”
“看清了吗?”
“侧面。戴帽子,穿灰色外套。左手拎着一只陶碗。”
林凡把这条信息读了两遍。
凌晨一点零三分,有人从面包车上拿了碗走了。
而凌晨两点十二分,他接到了那通电话。
一个小时的间隔。
那只碗去了哪里?
他正要给官虹发消息追问,汪蔷薇的电话打进来了。
声音有点急。
“林凡,盛语儿今天早上起来,说她右耳后面的位置胀得厉害。”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大概凌晨两三点。翻身的时候压到了,一下子胀起来,到现在还没消。”
林凡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按上了自己的右臂。
印痕是凉的。
但盛语儿那边有反应。
唤针方没有被任何人吃下去,可碗从面包车上被拿走了一只。
拿走碗的人,带着碗,步行走了一个小时。
从城南到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一个小时步行能覆盖的范围极其有限。
除非那只碗不是带给远处的人。
而是带到了——很近的地方。
林凡拨通官虹。
“汪蔷薇的住址和废弃停车场之间的直线距离是多少?”
官虹查了一下。
“两公里出头。步行四十到五十分钟。”
林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凌晨一点零三分从停车场出发,步行五十分钟,到汪蔷薇家楼下大概一点五十左右。”
“然后呢?”
“然后盛语儿说她凌晨两三点开始耳后发胀。”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几秒。
官虹先开口。
“你是说,那个人带着碗走到了汪蔷薇家附近?”
“碗里装着唤针方。如果唤针方不需要被吃下去,只需要靠近——”
林凡把后半句吞回去了。
因为许秀兰刚才说过,唤针方是给体内有金属植入物的人用的。
盛语儿耳后有铜扣卡榫。
而唤针方的引子三味药,赵端已经买齐了。
“官虹,立刻查汪蔷薇家楼下凌晨一点到三点的监控。”
“我马上安排。”
电话还没挂,汪蔷薇的第二通电话打进来。
“林凡,盛语儿鼻子开始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