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血祭残骨，唤昔日英魂
夜幕彻底吞噬雍都大地。
正阳门前，血腥味弥漫四野。
叛将周枭的尸体横卧血泊，铠甲碎裂，死不瞑目。城外三万铁甲大军人人心惊胆寒，再无半分方才攻城的气焰，全军连连向后撤开百丈，不敢再靠近城门半步。
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远方地平线上，滚滚尘土冲天而起！
大地在隆隆震颤，万千马蹄践踏地面，如同闷雷由远及近，一声声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是镇南侯亲率的十万主力大军！
十万黑甲藩镇精锐，才是叛军真正的底牌。方才的三万，不过是先锋前哨。
躲在街巷断墙后的百姓，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绝望狠狠掐灭。
“完了……镇南侯的十万大军到了！”
“段大人刚刚苦战一场，魂火都已经黯淡，怎么挡得住十万雄师？”
“一具残骨，就算再强，终究有力竭之时啊！”
百余名列阵在段尘身后的大雍残兵，脸色同样惨白。方才斩杀周枭，是何其解气，可面对十万大军，这点战力如同杯水车薪。
段尘屹立正阳门之下，嶙峋骨躯巍然不动。
他胸腔骨腔之内，那两簇幽蓝色魂火，已经暗淡大半，火光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彻底熄灭的风险。
连续硬撼千军、手撕武玄境大将，催动残骨道躯，消耗的是他本源神魂。再这样硬碰硬耗下去，不等十万叛军杀到，他自己便会神魂溃散，化作一堆毫无生机的死骨。
“段将军！敌众我寡，十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我们守不住的！”那名断臂小校攥紧断刀，声音嘶哑，“不如我们护着城内百姓，从密道撤离雍都！留得性命，来日再卷土重来！”
周围残兵纷纷附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国已经破了，何苦全部葬送在这座孤城之内。
段尘缓缓转头，幽蓝魂火扫过身后满城万家灯火，街巷之中，是瑟瑟发抖、哭啼不止的百万黎民。
若是弃门而走，镇南侯大军入城，等待雍都的，只会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城。
男子骨腔震荡，低沉的声响穿透夜色。
“我可以走。”
“可城内百万百姓，往何处逃？”
一句话，问得所有残兵哑口无言，满脸羞愧。
大雍亡了，可百姓无罪。
段尘抬眼望向远方漫天烟尘，十万大军的旌旗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他很清楚，凭自己一具快要油尽灯枯的残骨，硬拼十万精锐，必死无疑。
但他，还有最后一招。
一招要燃烧自身大半神魂本源，代价惨重的禁术。
此术，乃是当年大雍镇国大将军一脉流传下来的——万骨归魂祭。以自身残骨神魂为祭品，唤醒埋在雍都城墙之下，历年为国战死、埋骨帝都的万千袍泽英魂！
“将军，不可！施展万骨归魂祭，会燃烧你的魂火本源！一旦失败，你将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断臂小校听出他的意图，慌忙上前劝阻。
段尘没有回头。
他缓缓抬起白骨手掌，对准脚下浸透鲜血的青石地砖。
“国破，山河犹在。”
“袍泽埋骨此地，岂容逆贼肆意践踏故土。”
话音落下！
嗡————————！！！
整座正阳门城墙，猛然剧烈震颤！
段尘周身暗金色骨纹尽数亮起，幽蓝色魂火猛地暴涨，骨躯之上，一道道细密裂纹飞快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淡蓝色神魂之火，从他的骨骼缝隙之中溢出，如同青烟，源源不断倾泻向脚下大地！
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神魂本源！
“噗！”
无形魂火沉入土层。
下一刻！
轰隆！轰隆！轰隆！！！
正阳门城墙内外，地面成片崩裂！
无数腐朽的断骨、残破的旧甲、锈蚀断矛，从泥土之下接二连三破土冲天！
一年年，一代代。
守护过大雍帝都的战死将士，他们的遗骨，全部沉睡在这片泥土之下。
成千，上万！
森森白骨悬浮半空，一道道朦胧半透明的将士虚影，自骸骨之上缓缓凝聚成型。
有的铠甲残缺，身上带着箭洞刀伤；有的断了手臂，碎了头盔。
可每一道英魂虚影，手中依旧紧握兵器，目光坚毅，一身不散的卫国战意直冲云霄！
“是……是昔日守护雍都的守城将士！”
“他们回来了！那些战死的袍泽，被段将军唤醒了！”
身后百余残兵，浑身战栗，扑通扑通，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热泪滚滚。
虚空之中，上万道英魂肃然列阵！
残旧的战旗虚影在夜风之中猎猎作响，一股苍凉浩瀚的卫国煞气，席卷整座正阳门外！
城外那后撤的三万先锋叛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战马惊恐嘶鸣，大批士卒不受控制连连后退，军心彻底大乱。
“妖术！这是邪术！！”叛军将领失声嘶吼。
段尘的骨躯，裂纹还在不断变多，不少细小骨片一片片簌簌脱落，魂火再度衰弱几分。施展这门禁术，每一刻都在损耗他的性命。
但上万英魂列阵于他身后，一股磅礴无边的力量，顺着冥冥契约，汇入他的残骨道躯。
原本快要枯竭的骨躯，力量再度暴涨！
“大雍将士，听我号令！”
段尘白骨大手高高扬起，骨腔之声响彻黑夜。
“逆贼犯我故土，屠我帝都！今日，随我，杀贼！”
“杀——！！！！”
上万道英魂齐声怒吼！
吼声并非血肉之音，是万千亡魂的战意交织，声浪滚滚，压过十万大军行军的轰鸣！
远方，镇南侯的十万黑甲大军，已经开到数里之外。
中军大阵之内，一辆华贵青铜战车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紫金蟒纹重甲的中年男人。正是叛乱之首，镇南侯，萧渊。
他面容阴鸷，一双眸子寒如冰霜，刚刚遥遥望见正阳门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脸上从容的神色骤然一扫而空。
“嗯？”
镇南侯萧渊猛地掀开战车车帘，瞳孔狠狠收缩。
“一具残骨，竟然唤醒了全城战死英魂？”
身旁的几位高阶谋士、麾下大将，全部面色大变。
“侯爷，万万不可轻敌！段尘动用了禁术，如今有万道英魂相助，战力暴涨，先锋三万已经军心溃散！”
萧渊指尖死死攥紧腰间佩剑，眼底杀机翻涌。
“区区亡魂虚影，也敢在本侯面前猖狂。”
“传令全军！十万黑甲列战阵！”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英魂多，还是我十万儿郎的刀枪硬！今夜，踏平正阳门，将那具残骨挫骨扬灰！城内百姓，尽数屠灭，以儆天下！”
“咚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骤然擂响！
十万叛军，全部列开浩大军阵！刀枪如林海，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黑沉沉压向正阳门！
一边，是镇南侯十万虎狼之师，杀气滔天。
一边，是段尘残破骨躯，身后上万战死英魂虚影肃然屹立，身后城门之内，是百万瑟瑟发抖的雍都百姓。
大战，一触即发。
而没人看见，段尘头骨深处，那两簇幽蓝魂火，已经有一簇，开始微微摇晃，濒临熄灭。
燃烧神魂唤来英魂，这股力量，撑不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