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溶洞的任务落幕，凯多罕见地批下整整一日的假期。

“给你一日的时限，准许你前往天之岩户。此行不必佩戴面具。但记住，日落之前，必须回到鬼之岛。”

大殿之上，凯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清楚寂影心中牵挂那个被困在岩户里的少女，这份许可，既是奖赏，也是束缚，牢牢锁住这柄暗刃。

回到地下囚室，海楼石镣铐被狱卒解开。骨骼深处残留的隐痛依旧存在，血肉里那道基因裂隙静静蛰伏，业障暂时收敛，不再翻涌躁动。

萤的声音在意识空间响起，少了往日的警惕，多了几分柔和。

“难得有一整天的相处时间，她常年被困在漆黑的岩窟之中，日子枯燥难熬。你可以准备一份礼物带给她。”

霄羽指尖抚过那枚哑光黑面具。探视和绪的时候，他不会戴上它。在天之岩户里面，他不是百兽的暗杀兵器寂影，他只是霄羽。

“我打算去集市挑几本书。”霄羽在心底说道。

萤思索片刻，给出一个建议：“航海类的故事就很合适。另外，我可以教你制作一张生命纸。抽取你的一缕气息炼制，纸张完好，就代表你平安；一旦纸张燃起火焰，便是你遭遇致命危难。把它交给和绪，就算你外出执行任务，她也能知晓你的生死。”

霄羽心中一动。

往后他要不断奔赴危险的猎杀任务，生死难料。有这张生命纸，岩窟里的少女便不用无尽猜测，苦苦担忧他的安危。

“就这么办。”

寻齐材料，在萤的指引下，霄羽分出一缕自身血脉气息，小心炼制生命纸。

炼制过程牵动鬼族血脉，体内的基因裂隙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业障的低语在意识边缘轻轻浮动。霄羽稳住心神，不去催动寂静领域，默默忍耐不适感。许久之后，一张轻薄如蝉翼的生命纸成型，纸面萦绕着淡淡的微光。

做完生命纸，霄羽前往和之国山下的小镇集市。

白日的集市人来人往，喧嚣热闹。霄羽在书摊仔细挑选，挑了好几本航海冒险小说，书里写着大海、岛屿、远航与各式各样的奇遇故事。他将书本仔细包好，连同生命纸一同贴身收好。

今日无面具遮脸，少年的面容暴露在日光之下，褪去了执行任务时的冰冷漠然，眉眼间藏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一路跋涉，抵达天之岩户。

厚重的石门隔绝外界的阳光，守门的百兽武士接到凯多命令，只在外守候，准许霄羽独自进入。

踏入岩窟，阴冷昏暗。

和绪独自坐在石壁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霄羽，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来了。”霄羽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将包裹递过去，“我带了礼物。”

和绪好奇地接过包裹，缓缓打开。几本装帧朴素的航海小说静静躺在里面。她伸手轻轻摩挲书页，眼中亮起微光。困在天之岩户的漫长岁月，黑暗孤寂，她从未读过这样讲述大海远航的故事。

“这是……航海的故事？”和绪小声问道。

“嗯，讲冒险者扬帆出海，游历无数岛屿，见识世间奇景。”霄羽轻声说着，又取出那张轻薄的生命纸，小心翼翼交到她手中，“还有这个，叫生命纸。”

他耐心解释生命纸的用处：“这纸藏着我的气息。只要它完好无损，就代表我平安活着。若是哪天它燃烧起来，说明我遇上了致命危险。”

和绪捏着轻飘飘的生命纸，指尖微微收紧，认真地把纸张妥善收好。少女仰头看向霄羽，眼底带着暖意：“谢谢你。我会好好保管它，也会好好读这些书。”

整整一日，两人就在幽暗的天之岩户内相伴。

霄羽静静陪着她，听和绪说起心中的念想，偶尔也简单讲讲书里描写的大海风光。他刻意避开任务、杀戮、实验与业障，不愿让黑暗沾染这短暂安稳的时光。

只是每当心绪起伏，体内基因裂隙就会隐隐作痛，业障低语偶尔会从意识深处冒出来，霄羽都不动声色强行压下。他不想在和绪面前露出半点异样。

日光缓缓西斜，黄昏将至，约定归期将近。

“我该回去了。”霄羽站起身。

和绪抱着航海小说，攥紧藏在掌心的生命纸，轻轻点头：“你要平安。我会等着，下次再听你讲大海的故事。”

“我会。”

霄羽转身离开天之岩户。走出石门的那一刻，方才强行压抑的疲惫缓缓涌上来。情绪的起伏依旧拉扯着血肉里的裂痕，业障在意识深处悄然蛰伏等待。

回到鬼之岛，狱卒重新给他锁上海楼石镣铐。

萤轻声叹息：“今天的时光很美好，但情绪波动依旧加重了你身体的负担。她手里的生命纸，是一份温柔的寄托，却也是一份牵挂，往后每一次生死危机，你们两个人都会一同承受煎熬。”

霄羽靠在囚室石壁上，闭上双眼。

只要和绪能够拥有片刻慰藉，这份代价，他甘愿承担。

短暂的一日假期落幕。等下一次任务传来，黑面寂影，会再度踏入黑暗之中潜行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