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平安归来
庄周话音落下,广场上的喧闹猛地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谁都清楚,庄周性子孤僻,平日里极少掺和同辈之间的纷争,今日公然站出来顶撞风一阵,已经是动了真怒。
风一阵眉头微微一蹙,白衣下的脸色冷了几分。
他本想借着一番说辞,落得大义之名,却没料到会被庄周当众戳破场面。
“庄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风一阵声音淡淡,却带着几分压迫,“王凡执意孤身赴险,乃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我若进山,是为公除妖,何来假仁假义一说?”
王鹏跨步上前,满脸火气,双拳攥得咯咯作响:“为公除妖?早已知晓黑石岭诞生四头垒基妖王,任由旁人接下送死的差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为公?”
程乾也站到庄周身侧,红发在灯火下泛着暗色,平日里爱看热闹的模样荡然无存,神色严肃:“任务情报失真,本就该执事堂核查。如今人还未断定生死,就已经开始盘算死后的名声,未免太难看。”
三人并肩而立,虽只有三人,却硬生生顶住周遭大半人的目光。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立场瞬间分成两拨。
一部分风一阵的拥护者,当即开口辩驳。
“任务情报又不是风一阵篡改的,凭什么怪到他头上?”
“王凡自己不听劝,非要逞强,出事了能怨谁?”
“庄周他们不过是顾及室友情面,意气用事罢了。”
也有少数心思清明的镇妖卫,暗自沉默。他们心里明白,黑石岭情报出错,本就疑点重重,只是不愿站出来得罪风一阵这尊天骄。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吹过广场,带来阵阵凉意。
不少人依旧守在大门之外,频频望向城外那条通往黑石岭的山道。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山间路途难行,若是受了重伤,更是行动艰难。
越来越多的人心中认定,王凡多半已经埋骨山岭,今晚绝无归来的可能。
“估摸着已经没了。”
“四头垒基妖王,就算垒基中阶修士单人过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他才刚入垒基。”
“可惜了一身不错的天赋,偏偏太过狂妄。”
几声低语,顺着夜风飘散开。
风一阵立于阶上,望着漆黑的远方山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在他心底,早已判定了王凡的结局。
只要王凡死在黑石岭,世间便再无那个得到颜丹洛另眼相看的少年,所有流言也就烟消云散。
就在广场吵吵嚷嚷,争论不休,所有人的心神全都悬在“王凡是生是死”这件事上的时候。
远处漆黑的山道尽头,一点微弱的身影,缓缓出现。
那道人影走得不快,步履略显沉重,身上甲胄残破不堪,远远望去,满身斑驳,在月光与残余的暮色之下,一点点朝着郡城城门靠近。
一开始,只有靠在最外侧的几名镇妖卫隐约瞥见,还以为是夜间赶路的普通行商。
“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黑石岭方向?这么晚,谁还从那边回来。”
有人眯起眼睛,极力向着远处眺望。
身影越来越近。
腰间,一柄长剑的轮廓清晰显露,剑鞘之上,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妖血痕迹。
一身玄级镇妖卫的令牌,在月光之下,反射出冷冽的微光。
骤然之间,一人失声惊呼:
“是……是王凡!”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镇妖司大门口!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争辩的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部投向城外山道。
只见月色之下,王凡一身衣衫破碎,肩背、手臂遍布已经止住流血的伤口,浑身沾满尘土与早已干结的血污。
他呼吸略粗,看上去狼狈万分,却脊背挺直,脚步稳稳当当,就这么独自一人,缓步归来。
广场上成千上百道目光,死死落在他的身上,一张张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嘲讽的笑容僵在嘴角,幸灾乐祸的眼神瞬间凝固,刚刚还口若悬河,断定他必死无疑的人,此刻全部哑口无言。
风一阵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副从容淡然的神色,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对四头垒基初阶妖王,上百虎妖族群,单人深入险地的王凡,竟然活着踏出了黑石岭。
王鹏、程乾、庄周三人,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悬在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腹中。
王鹏长长呼出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全场死寂,唯有夜风呼呼吹过。
满身伤痕的王凡,一步步走近城门,抬眼,目光越过人群,平静地望向镇妖司广场之内灯火通明的一众身影。
一场所有人都笃定必死的死局,少年,活着回来了。
“王凡,你没事?”
看清那道缓步归来的身影,王鹏、程乾、庄周三人齐齐怔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前一刻他们还满心沉重,做好了连夜进山寻尸的准备,下一刻便看见室友平安归来。
三人来不及多想,快步拨开围观人群,匆匆迎上前去。
王凡抬眸看着匆匆赶来的三人,略显疲惫的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轻笑,心底泛起一阵真切的暖意。
自打入驻沧州镇妖司,他无端卷入流言风波,被全司天才视作情敌公敌,处处受排挤、被针对、遭非议,放眼整座镇妖司,几乎人人盼着他翻车落败。
唯有这三个仅仅相处一日的室友,不看流言、不趋炎附势,真心实意为他的生死担忧。
于他而言,这份纯粹的同窗室友情分,在人心凉薄的司内,显得格外珍贵。
王凡心中默默感慨,自己如今在镇妖司树敌满堂、举步维艰,却万幸得此三人真心相待。
另一边,围观的一众镇妖卫,气氛彻底死寂。
方才人人笃定王凡必死荒山,个个幸灾乐祸、坐等噩耗,甚至提前议论着他狂妄殒命的结局。
可此刻看着少年安然归城,所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沉默,先前的讥讽与笃定,尽数化为无声的尴尬与错愕。
人群前方,白衣立身的风一阵,面色阴沉得近乎难看。
他筹谋良久、顺势造势,借着王凡必死的局面博取大义声望,本以为今晚便能彻底压垮王凡的名声。
万万没有想到,王凡竟能在所有人都绝望笃定的时刻,安然从黑石岭归来。
心中郁结翻涌,风一阵压下所有失态,一声冰冷的冷哼划破沉寂。
“命倒是够硬。”
“不过想来任务终究是失败了,能活着回来,已然是你最大的运气。”
“看来你还算清醒,没有狂妄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这番话看似宽容,却透着刁钻的谋划,把王凡成功归来的壮举压了下去。
话音落地,现场瞬间掀起一阵哗然,所有人瞬间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纷纷附和议论。
“没错,风师兄说得太对了!”
“你们看他虽然衣衫破损,却气息平稳,根本不像是经历过死战血战的模样。”
“黑石岭四头垒基初阶妖王,那是何等凶煞,单人前往,绝无完成任务的可能!”
“别说他一个新晋垒基修士,就算是风师兄亲自出手,单人闯荡黑石岭,也未必敢保证全身而退!”
无数道目光密密麻麻汇聚在王凡身上,上百双眼睛细细打量、反复审视,试图印证心中的猜测。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是唯一合理的结局。
镇妖司规矩森严,外勤任务凶险难敌,自知不敌、中途折返、主动放弃任务,顶多只是扣除部分积分功绩,却能保全自身性命。
遇到超出能力的死局任务,知难而退,本就是司内最常见的选择。
这一刻,不止是围观的普通镇妖卫、跟风一阵交好的天才子弟,就连王鹏、程乾、庄周三人,心底也默认了这个答案。
他们看着满身风尘、些许轻伤却状态平稳的王凡,下意识认为,他定然是深入山岭后察觉妖王现世的恐怖凶险,自知无力抗衡,果断放弃任务、折返逃生。
虽然无功而返、免不了受罚,可比起殒命荒山,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王鹏长长松了一口气,满脸庆幸,抬手重重拍了拍王凡的肩膀。
“活着就好,兄弟,啥任务不任务的,命保住比啥都强!”
程乾也上前一步,笑着宽慰:“知错能退不算丢人,那黑石岭根本不是人闯的地方,换谁来都得撤!”
素来沉静的庄周,此刻也微微颔首,眼底的疑虑散去大半,轻声开口:“平安归来,便是万幸,回去歇息吧。”
三人围着王凡,语气真诚,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宽慰。
至于任务成功或失败,都抛在脑后。
武道一途,活着才是关键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