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刮过夹皮沟村口的窄山口。
山口外的雪地上,黑压压地聚了两百多号人。
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破棉袄,有的手里拎着老套筒土铳,有的扛着铁锹、镐头和扁担,把进出夹皮沟的唯一一条大车道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前头,两个穿着翻毛皮袄、戴着狐狸皮帽子的外乡汉子正站在大石头上,扯着嗓子煽风点火。
“乡亲们!咱们祖祖辈辈靠着长白山吃饭,凭啥他陈卫东一个人就能把天池底下的老参和金条全独占了?”
“就是!见者有份!昨天他们拉回来整整十爬犁的金银珠宝,咱们今天要是不逼他分一半出来,以后这片老林子都没咱们的活路了!”
周围那两百多个被贪念冲昏了头脑的邻村社员和闲散猎户,被这两句话拱起了火气,纷纷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事儿嚷嚷起来。
“让陈卫东滚出来分钱!”
“他要是不给,咱们两百多号人一块儿冲进去自己搬,法不责众,派出所也抓不过来!”
守在村口路障后头的陈浩和三十名夹皮沟猎户,一个个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小浩哥,跟这帮眼红的王八蛋废啥话,让我放两枪把他们全轰走!”
一个年轻猎户拉动枪栓,就要往前冲。
“都把枪端稳了,没我的话,谁也别乱动!”
陈卫东沉稳的声音从村道后方传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陈卫东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熊皮大氅,肩上扛着双管猎枪,迈着四方步走到了路障最前头。
他身后跟着身穿警服的林采薇、外贸专员白若楠,以及背着强弓的乌兰托娅和关玉娥。
看到正主出来了,对面石头上那两个戴狐狸皮帽子的汉子眼珠子一转,立刻带头起哄。
“陈卫东出来了!大伙儿快围上去,别让他跑了,逼他交出天池的宝贝!”
两百多号人呼啦啦往前涌了三步,手里的扁担和土铳乱晃,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陈卫东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冲身边的林采薇点了点头。
林采薇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对着半空扣动扳机。
啪!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炸响,把往前挤的人群震得生生刹住了脚步。
林采薇左手举起一份盖着省林业厅、省公安厅和省外贸局三个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声音冷冽。
“全都给我听好了!我是红石林场派出所副队长林采薇!”
“夹皮沟工坊是经省里特批的重点外贸出口基地,天池南坡至黑石沟一线属于国家一级管护林区,已由陈卫东同志全权承包管护!”
“你们今天聚众持械冲击国家外贸基地,不是民事纠纷,而是按武装哄抢国家战略物资论处!谁敢再往前迈一步,当场击毙,绝不姑息!”
这番话搬出了省里的三顶大帽子,人群里不少胆小的社员顿时变了脸色,握着扁担的手缩了回来。
石头上那个尖嘴猴腮的狐狸帽汉子见势不妙,连忙缩在人群后头捏着嗓子喊道。
“大伙儿别听这女公安吓唬人!他们就三十来号人,不敢真开枪!咱们冲过去把红参抢到手,卖了钱谁还认识谁啊!”
“不敢开枪?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我陈卫东的枪管子敢不敢吐火!”
陈卫东冷笑一声,肩膀一抖,那把双管猎枪已经落在了掌心。
他看都没看前方的瞄准星,枪口直接指向百米外山坡上的一块磨盘大的冻冰坨子,以及站在石头上的那两个狐狸帽汉子。
砰!砰!
两发大口径独头猎鹿弹一前一后喷出枪膛!
第一发子弹跨越百米距离,直接轰在那个三百多斤的大冰坨子上,冻得跟铁块一样的冰坨子当场炸得四分五裂,冰碴子飞出去十几米远!
而第二发子弹,则擦着前排社员的耳朵边飞过去,精准无误地打穿了石头上那个尖嘴猴腮汉子的大腿根!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口。
那汉子一头从大石头上栽了下来,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全场鸦雀无声!
两百多号人吓得面无人色,哗啦一下往后退了十几步,把旁边另一个戴狐狸皮帽子的汉子直接晾在了空地上。
那汉子双腿打颤,转身刚想跑,乌兰托娅手里的牛角强弓已经拉成了满月。
嘣!
一支铁羽箭破空飞出,直接钉穿了他的右小腿肚,将他死死钉在了雪地里。
“陈浩,带两个人过去,把这两个藏在人堆里拱火的野狗给我拖过来!”
陈卫东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把猎枪重新背回肩上。
陈浩带着两个民兵冲过去,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两个惨叫连连的外乡汉子拽到了路障前头,一人赏了两个大耳刮子。
陈卫东一脚踩在那个尖嘴猴腮汉子的胸口上,目光扫过对面那两百多个噤若寒蝉的邻村猎户。
“大伙儿都是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儿,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两个孙子是你们三个屯子的人吗?”
前排一个背着土铳的老猎户仔细瞅了两眼,摇头说道。
“不认识,今天一早就是他们俩跑到我们靠山屯,挨家挨户发了五块钱,说只要来夹皮沟闹事,就能分到几百块的红参!”
“听见没有?人家拿五块钱,就把你们当枪使,让你们拿脑袋来撞老子的枪口,去蹲公家的劳改农场!”
陈卫东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对面众人纷纷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天池底下的东西,是我陈卫东带着夹皮沟三十号弟兄,踩着地雷、顶着迫击炮从土匪手里抢回来的!谁眼红,自己现在拿把刀上天池挖去,老子绝不拦着!”
“但谁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陈卫东的家门口,刚才那块碎冰坨子,就是他的下场!”
一通狠话骂下来,对面两百多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个领头的后生已经开始偷偷往后缩脚了。
震慑到了位,陈卫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家伙儿都是长白山脚下刨食的苦命人,想多赚两个钱给老婆孩子买尺花布、割二两猪肉,这心思不丢人!”
他拍了拍身边白若楠的解放卡车车头。
“省外贸今年给咱们夹皮沟工坊批了整整八千斤的特等山货出口配额,光靠我们屯子这几十号人,根本抓不过来!”
“老子今天在这儿立个章程,正式成立‘长白山林产联营社’!”
“以后不管是靠山屯、黑石屯还是柳树河子的猎户,只要你们守我的规矩,不打绝户套、不挖小参苗,打到的皮子、挖到的药材送到我工坊来,只要过得了我这儿的质检关,我陈卫东一律按高于公社供销社三成的价格,当场结现钱!”
高于供销社三成?还当场结现钱?
对面原本吓破了胆的两百多号猎户,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以前他们打张好皮子送去供销社,不仅要看收购员的冷脸,还要被压级压价。
要是能直接卖给陈卫东的工坊,多拿三成现钱,那谁还愿意干这种提心吊胆的哄抢买卖啊!
“陈把头,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今天来闹过事,你也收我们的货?”
刚才那个靠山屯的老猎户颤巍巍地问道。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不知者不罪,只要以后跟着联营社好好干,大家伙儿都有肉吃!”
陈卫东大手一挥。
“好!陈把头仁义!我们靠山屯以后全听你的规矩,谁要是再敢来夹皮沟闹事,我们第一个砸碎他的狗头!”
两百多号猎户瞬间倒戈,千恩万谢地散了个干干净净,回去准备进山打猎交货去了。
一场眼看就要流血的群体冲突,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陈卫东用一棒子加一甜枣化解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收拢了三个大队的货源。
白若楠站在卡车旁,看着陈卫东那高大的背影,美眸里异彩连连。
这男人不仅打架是一把好手,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御人手段,比省城里那些老狐狸还要老辣!
人群散尽,陈卫东蹲下身,用分水刺的刀背拍了拍地上那个尖嘴猴腮汉子的脸。
“行了,看戏的人走了,说说吧,是谁给你们出的钱,让你们来恶心老子的?”
那汉子看着陈卫东冷硬的眼神,吓得裤裆一热,竹筒倒豆子般地招了出来。
“是……是省城冯家派来的管家给的钱!他说他们冯家的三爷冯敬尧,昨天刚刚走马上任,调到咱们松江县当主管农林副业的副县长了!”
“今天让我们来村口闹事,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这会儿冯副县长的秘书,已经带着县税务局和工商局的联合检查组,开着大卡车进你们公社大院了,马上就要来查封你们夹皮沟工坊的账本和库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