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擦!”
孟昭拂手拒绝。
她从小就过得粗糙,摔一跤,爬起来拍拍就好。
破皮疼痛不算什么,就算是流血了,也得看看伤口大小再决定需不需要大惊小怪。
对于孟昭来说,就这么点儿红印迹,没什么好擦药的。
她肤色偏白,在桌角压一压胳膊,都很容易出现红色的印迹。
这些印迹虽然消得不快,但也总是会消。
过去每次翻云覆雨完,季煜都会细细为每一个搓揉出的红印抹上药膏。
孟昭当时没有拒绝,是因为她对季煜温柔的照顾十分享受。
现在拒绝,是排斥他虚假的温柔。
她不会相信一个连养母都不愿意好好照顾的人,能有多少真心。
他怎么能如此对待那个温言细语的妇人?
季煜的手被孟昭一把拨开后,顿了顿。
他沉下一口气,再次抬起手。
然而第二次,孟昭仍然将他的手一把拍开。
呵!
他看着转头向一旁的孟昭冷笑,将手中药膏递过去,“那你自己擦!”
他的语气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可惜,孟昭已经想起了他的不坦率。
他被甩的并不无辜。
富人装穷,窝在岚市陪她耗了几个月,与她在斑驳狭窄的旧房子里翻云覆雨。
可能仅仅只是图个新鲜好玩。
他不坦诚,可能只是想等到玩腻了,方便抽身。
穷人之间的爱情,除了爱就是做。
好聚好散。
因为都没什么钱,所以也不存在欲念贪婪。
分多少次都不伤荷包。
孟昭这么想着,心里忽然有些庆幸。
挺好的。
她当时做了正确的决定。
一听见赵知瑶说600万,她就答应了。
既能得钱,又能报复孟家,何乐不为。
一个被想起还能有联姻作用的私生女,不可能再回到原本如野草般的平静生活中。
她被揣度过价值,被确认过值得利用,他们不会放过她。
既然回不去了,就不回去。
离开岚城,孟昭其实第一个放弃掉的是她自己。
第二个放弃的才是季煜。
她那时想,她连她自己都不想要了,有什么必要抓着一个好好的男人不放呢?
让他去过平静的生活吧!
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个骗子呢。
孟昭没有去接季煜递来的药膏。
她垂眸,看看那熟悉的药膏名称,又抬眼看了看季煜。
孟昭忍不住笑出声来,“红霉素眼膏,3块?还是5块?真是怪便宜的。”
从某一个方面来说,季昀这个花花公子的确更顺眼。
他一掷千金,或许只为博你一笑。
一朵就要上千元的蓝玫瑰,塞了满满一后尾箱。
只为对你说,“漂不漂亮?在我眼里,你比它们更漂亮。”
孟昭当时在心里暗暗嫌弃了季昀好一通,嫌他油腻,嫌他会熟稔的讨好姑娘。
这招数,绝对不是第一次使。
但现在想想,人家至少肯花钱呢。
孟昭乐道,“我手贱搜了一下DT公司去年的市值,和最近这一年的营业额。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估值800多亿!净利润200多亿!呵呵!是亿呢!”
她当时看到了都还不信。
她勾勾手,很认真地数了一下零,又很认真地想要去算自己每个月这三四千工资,得不吃不喝干多少年,才能赚到200亿。
答案是41.67万年。
呵。
万年。
恐龙都能灭好几轮了。
难怪人家不愿意透露真实情况。
她是真的理解了。
所以,有什么好报复她的呢?
已经这么有钱了,还有一副能在佯装穷困潦倒时,能让人心甘情愿被吃干抹净的好皮囊。
孟昭才是被骗的那个!
她被白嫖一番,还因为自己断崖式分手说出的狠话,内疚自责了好长一段时间。
季煜有什么好气的?
明明她才更应该生气。
“是怕我们这种穷人会向你借钱吗?”孟昭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那些她曾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甜蜜,如此之可笑。
“是怕如果沾上我们这样的穷人,有可能跑都跑不掉吗?”孟昭笑起来。
她真的觉得可笑极了。
季煜还有脸生气呢!
“好在我把你甩了,跑到孟家,”孟昭道,“不然我都不知道您是百亿富翁呢?!”
“白嫖我的那段时间是不是很开心?因为白嫖不了,被一个穷鬼抛弃了,所以才咽不下这口气吗?”
甚至孟昭回到的这什么豪门孟家,孟澜庭手上的这个孟氏,对于季煜来说,可能也仅仅只能算是一般般。
难怪他能有底气喊堂堂季家掌权人,他的生父季凛全名,而不喊爸爸。
笑完,孟昭都觉得自己有点力竭。
她无可奈何地勾着唇,看向眉眼沉郁深邃向她的季煜,“好了,我不计较了。”
她尽可能心平气和。
她真是惹不起季煜。
能不能一别两宽,当做完全的陌生人?
她去拿她该得的400万,他就好好跟孟家联姻。
孟姝脾气坏是坏一点,但就凭着她那么喜欢季煜,一见季煜就满心欢喜的样子,估计多少都能改点儿性子。
“咱们算是都扯平了。互相放过,好吗?”孟昭自问语气轻快,实在是态度很好了。
但季煜突然再次发疯。
他伸手,按住孟昭的后脑勺,欺身压来。
暴风雨毫无预兆地突然肆虐,疾风与骤雨同时砸来。
乌云翻滚过境,雷声轰鸣,阵阵闪电劈裂天地。
空气变得稀薄,接近窒息。
头脑变得昏沉,连推拒防抗都变得软绵绵。
在疯狂地索取中,她接近窒息的脱力,像极了一种欲拒还迎。
一时间,每一寸空气里都仿佛带上了暑热的灼热。
他的大掌肆意游动,终于顺着熟悉的道路,来到不该到达的地方。
孟昭的理智回笼,但她的体力并不能很好地支撑住她的理智。
她于是只能放弃无畏的抵抗,攀住季煜的双肩。
她在稀薄的空气里,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池喻,”她唤他,“池喻。”
她叫他的原名,企图用这种方式唤回他可能并不那么多的人性。
“池喻。”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能相互感应的。
即使是骗局,孟昭也能感觉到,和他在一起的半年里,他虽然未曾付出过多少钱,却实实在在地投入过爱。
他多多少少都爱过她。
“池喻,不要,不要好不好?”
只要曾有过一点点爱,就有可能因为她的示弱而产生哪怕一点怜悯的,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