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良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平静地说道。
“这些东西是租的,车也是租的。”
“为了工作。”
蒋琬一下子愣住了。
她脑子里本来都编排好了。
楚良被哪个有钱女人包着,身上穿的是人家买的衣服,开的是人家送的车,还在人家面前装得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结果这些念头,在这一瞬间全碎了。
租的。
为了工作。
楚良没有解释乔思思,也没准备把危险的委托告诉她。
他只是站在玄关,目光落在蒋琬脸上,只是带着疲惫继续往下。
“八年前你问我,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那时候我因为没钱,不敢接受你。”
“八年后,我承认钱很重要。”
“它可以给我妈治病,可以让我活得体面一点,也可以弥补很多现实里的遗憾。”
“但它买不了感情。”
蒋琬眼眶瞬间红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最恨的就是楚良当年因为贫穷把她推开。
可八年后的今天,她居然反过来用钱定义楚良。
甚至在害怕楚良被别的女人抢走时,她第一反应不是告诉他自己在乎,而是说“我养你”。
她还是不敢承认爱。
只不过当年的楚良用自卑逃跑,现在的她用金钱和控制逃跑。
两个人绕了八年,居然站到了彼此曾经的位置上。
“楚良,我真的不是想羞辱你……”
蒋琬伸手想拉他的衣袖,手指颤抖着伸过去,却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停住了,像害怕被拒绝。
楚良却只是微微侧身,让她的手落了空。
“我知道。”
“所以我才没有生气。”
这句话反而让蒋琬更加难受。
如果楚良发火,她还能吵,还能摔东西,还能用两个人熟悉的方式继续拉扯。
可他现在太平静。
平静得像是跟她划清界限。
蒋琬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却偏偏不擦。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楚良站在玄关,看着蒋琬。
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
“先别想怎么留住我。”
蒋琬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在那里。
“先想清楚,你到底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买来的替代品?”
楚良停了一下。
“还是当成楚良。”
蒋琬的脸色煞白。
替代品。
这三个字打开了她心里尘封的往事。
顾言。
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上来。
楚良走后的第三年,她在一个酒局上认识了顾言。
长相像楚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也会弯,说话的语速也慢,连喝水时习惯用左手这种细节都撞上了。
她心里清楚那不是楚良。
可她还是靠近了。
像一个戒了三年酒的人,闻见相似的味道就忍不住凑上去。
结果顾言要的是她的人脉和资源。
等榨干了利用价值,转头就消失了。
她拿别人当楚良的替代品,被伤得体无完肤。
如今她终于重新遇到真正的楚良。
却又在做同一件事,只不过方向反了。
她在用钱,把楚良变成另一种替代品。
一个只要付钱就不会离开的安全幻象。
蒋琬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好几次,喉咙里全是哽咽,一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楚良看着她。
他没有趁她情绪崩溃去安慰,没有伸手擦她的眼泪,也没有重新抱她。
“今天我先走了。”
蒋琬猛然抬头。
“等你想清楚,我们再谈。”
楚良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合上。
蒋琬一个人站在玄关。
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想抓住他衣袖的姿势,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像抓住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抓住。
她没有冲出去。
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拉开门喊“不许走”。
也没有摔花瓶,没有砸杯子,没有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她就那么站着。
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
蒋琬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地板。
楚良刚才站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楚良最后一次离开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嘴里骂着“滚就滚,谁稀罕你”。
八年了。
她学会了赚钱,学会了管理公司,学会了在商场上不动声色地吃掉对手。
唯独没学会怎么在不控制、不伤害的前提下,留住一个人。
蒋琬慢慢蹲下去,背靠着玄关的鞋柜,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出声。
只是很久很久没有动。
……
楚良走出御景豪庭大门。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把胸腔里那股说不清的闷劲压下去。
脑海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目标:蒋琬】
【好感度:89→88】
【情绪波动:极高|自我审视启动,恐惧与愧疚并存,控制欲首次出现裂痕】
掉了一点。
楚良合上面板,没有多看。
好感度掉一点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行备注。
“控制欲首次出现裂痕”。
裂缝开了,光才能照进去。
他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乔思思。
乔思思:楚先生,方案已经开始重新做了。预计明天下午之前可以给您初版。
紧接着第二条。
乔思思:另外,明晚有一个私人酒会,圈子里几位做高端消费品的女老板都会到场。如果您有兴趣,我想邀请您一起参加。
楚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三十六小时还没过去。
方案没交,酒会先递上来了。
职业级心理分析被动运转。
乔思思这条消息的重点不在酒会,在“邀请”。
她在试探楚良对社交资源的饥渴程度。
同时用“几位女老板”当筹码,想把自己从“被审视的项目方”拉回到“有资源的合作方”。
但不够聪明。
楚良的手指在屏幕上迟疑了一会儿。
如果现在答应,他就从“稀缺资源”变成了“可以用一张酒会门票请动的人”。
乔思思会立刻重新评估他的段位,所有之前营造的高姿态全部归零。
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值钱。
这个道理,在夜总会混过三年的乔思思比谁都懂。
楚良:没时间。方案先交。
发完,锁屏,揣进兜里。
……
蔓生美容会所二楼办公室。
乔思思坐在办公椅上,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散了。
没有“谢谢邀请”,没有“下次有机会”,连客套都没有。
她为这个酒会准备了两天。
特意请了三个最近刚搭上的商界女老板,其中一个还是某上市公司的董事夫人,光请她出场就花了两万块的伴手礼。
本以为这种级别的资源局,足够让任何投资人心动。
结果楚良连看都没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