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沈砚要出差。

出发前一晚，她在餐桌上提了一句：“明天出差，五天。”

苏见月正在吃饭，筷子停了一下。

“好。”

“冰箱里有菜。自己做饭。”

“好。”

“别乱跑。”

“好。”

沈砚放下筷子站起来，回了主卧。苏见月坐在餐桌前把碗里剩下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他洗碗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翻到和她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很久之前那句“今晚回来吃”。他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一个字，删掉。锁屏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脑子里是她按他后脑勺的力道，是她脚底贴在他脸上的温度，是她掐他脸时手指的触感。他把手放在自己脸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很久才睡着。

第一天晚上。他照常回来做饭，吃完洗碗，坐在沙发上看书。十点关灯回客卧。躺在床上闭着眼，手放在自己后颈上，按了一下。她每次经过他身后都会按这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低下头。他试着自己按了一下，不对。她的手更大一点，更凉一点，更干脆一点。他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晚上。他洗完澡站在浴室镜子前。头发已经剪短了，她让剪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掐过的地方是左边脸颊，手指印子早没了，但他还记得那种被捏住的触感。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关了灯回客卧。躺下之后他把手放在大腿上，她餐桌底下踩过的地方。按了一下。没感觉。她踩的时候脚底有温度，隔着裤子布料也能感觉到。他收回手，闭眼。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声音很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踩过他手指的那次，是他在茶几旁边擦地的时候。她从他旁边走过去，脚背碾了一下他的手指。他蹲在那里不敢动，等她把脚移开。他低头看，手指上留了一道淡淡的鞋底印。他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指放到嘴边，碰了一下。不是亲，就是碰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手，关了电视，回客卧睡觉。

第四天晚上。他把客卧的床单换了，旧的洗了晾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他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车流，看了一会儿。回屋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书。他把膝盖抱起来，把脸埋进去。她明天回来。他告诉自己。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脑子里全是她的脚搭在他肩上的样子。他记得她脚底的温度，记得她脚趾在他脸颊上轻轻动的那一下，记得她收脚时那一声“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了”。他抬起头，深呼吸了一下，去厨房把冰箱里的汤热了一遍。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热气升起来，站了很久。然后关火，倒掉。又做了一锅新的。

第五天傍晚。他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手里拿着书。听到门锁响的时候，他抬起头。

沈砚推开门进来了。穿着出差那件黑色大衣，手里拎着行李袋，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她换了鞋，把行李袋放在玄关。然后她没有回主卧，走到沙发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翻书。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明天早饭做粥。”

“好。”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了下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睡着了。睫毛垂下来，眉头微微皱着，累极了。他轻轻放下书，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然后他坐在那里一动没动，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碰一下她的脸。手抬起来，停在半空。然后放下来。他不敢。

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睁开眼看到他还坐在旁边，姿势和昨晚一样，书没翻过一页。她看了他几秒。

“你没睡。”

“不困。”

沈砚直起身揉了揉后颈。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去睡觉。今天不用做早饭。”

“好。”

她往主卧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冰箱里的汤，是你做的？”

“嗯。”

“还行。”

她推门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苏见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茶几上她昨晚没喝完的水杯收进厨房洗了。他回了客卧躺在床上闭着眼。没睡着，但也不觉得困。他把手放在自己脸上，她踩过的位置，按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的味道。很淡，但还在。